难道我们以前经历的日子都是假的吗？

飞坦的这句话一直不停地回荡在莉娅心里。

因为绝望、被戏弄的愤怒、无处发泄的仇恨，种种复杂情绪灼烧的灵魂慢慢地平静下来。

莉娅回到最开始的时候，伤痕累累的来到这个世界。是库洛洛救了她，还给了她一个安身之所。

那个时候她也不知道这个人就是她要找的仇人，她就觉得库洛洛很好。很乖巧，很聪明，很善良！和他变得亲密起来，是很自然的事。谁也怪不了。

然后是流星街的事。当她看到在流星街发生的惨剧，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去做些什么。虽然后面因为能力不够，而走到绝境，但是当时那种真切的心情，那种想要帮助别人，想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的愿望，难道是假的吗？

如果她当时知道，库洛洛他们就是她要找的仇人，难道她会因为这个，就对流星街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袖手旁观吗？

答案是否。不会的。那么现在纠结那些未曾发生过的事还有什么意义呢？难道已经发生过的会因此改变，时间会倒流，死掉的人会活过来吗？

莉娅慢慢感到刺痛的心平静下来。和库洛洛在一起的日子没有办法倒流，感情已经存在，也不能抹去。那么就只能接受这个事实，接受自己被系统戏弄的现实。

更何况，其实那些事是莉娅自己想做的啊。她到现在也不后悔。

流星街是个只能催生出个人英雄主义的地方。它资源匮乏，同时承担着消化世界黑暗的重担，是罪恶的滋生地。这里不受官方管辖，这里的人不算人。为了生存，所有人目光狭窄，只能看到第二天的生活。因为不这样就无法在竞争激烈的生活中幸存。

要改造这里是不可能成功的。因为外界不断对流星街输入着黑暗。她的改革必定失败。

大部分流星街的孩子都冷漠缺乏同理心，暴躁，人格匮乏。他们学到的第一课就是竞争，不择手段的竞争。杀死竞争对手就意味着你能拿到属于他的那份资源，自相残杀是很常见的行为，善良是被人唾弃的品质，被视为弱点，和愚蠢同义。

这样的流星街会变成一个毒瘤，因为流星街人是在这种残酷的环境中长大，冷酷是他们的生存方式。

当这样的流星街人去到外面，在那个竞争不那么激烈、资源较为充足，跟流星街生存方式不一样的地方，他们就会变成恶魔。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还有其他的生存方式，并且蔑视那些本应该是珍贵品质的东西。

他会依靠自己的武力去践踏他人。他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因为他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他也绝对不会改变，因为他就是靠这个活下来的。

世界抛弃了流星街，这就是流星街的报复。

莉娅的思路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浑身发冷。

她发现自己终于知道为什么库洛洛他们，会在另一个世界变成那样的人。

可以随心所欲地带走素不相识的人的性命。

世界就是这样对待他们的。在恐惧中诞生了幻影旅团，他们就用恐惧回馈世界。

那么下一个问题就来了——她要在无法挽回的悲剧发生之前，抹掉这个可能的毒瘤吗？

因为莉娅之前的决定，流星街现在的破坏力已经上升了几个层级。普通的恶人跟拥有念能力的恶人完全是两个概念，能够造成的破坏也根本不能相比。

问题是……问题是，难道这些孩子，难道她认识的玛奇，希拉，富兰克林，莱纳斯，连他们也会变成那种人吗？

更困难的还有，即便她确定他们以后就是会变成无恶不作的人，难道她就能下得了手吗？

如果从来没有认识，也不曾相处过，没有任何关系……她伤害库洛洛和飞坦时，感到无法忍受的明明反倒是自己啊！

但是酷拉皮卡该怎么办呢？那张总是在笑的温柔的脸……和失去生命的空洞眼眶。如果就这样原谅了幻影旅团，如果对他们保留着仁慈，那酷拉皮卡又算什么呢？

为什么没人对酷拉皮卡仁慈一点？！

她还是应该报仇，她果然应该报仇！

“难道我们曾经经历的日子是假的吗？”

酷拉皮卡的脸和飞坦的脸交织着闪过。当酷拉皮卡微笑时，飞坦也在大笑着。当她和酷拉皮卡追逐玩闹的时候，飞坦的身影就从记忆里跳出来。酷拉皮卡坐在她旁边，金色的星星耳坠闪动着光芒的时候，库洛洛也出现了，依恋而信任地望着莉娅。

她没有办法下手，不可能下手。同时也无法面对酷拉皮卡的眼睛。

“如果和酷拉皮卡一块死掉就好了……”莉娅想。

但是心中的天平还是逐渐做出了选择。

“因为天下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做这件事，因为我即是受害人，也是加害者。”

她不想再复仇。仇恨的怪圈是没有出路的。

她既然做了跟他们一样的选择，选择组建幻影旅团，就代表其实她是认同这套理论的——认同曾经加害自己的人。

她不愿意变成那个世界的库洛洛。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东西值得这样的牺牲：变成自己一开始反抗的人。

那就让仇恨从自己这里终止。所有的指责，族人的怨念都留给她好了。

可能还少了很多悲剧呢。这个世界会不会因此变得可爱一点？

酷拉皮卡，你怪我好了。

“漂亮的小姐，要占卜吗？”莉娅听到有人说。

她抬起头，周围还是无边的沙漠。她已经离开流星街很远，附近荒无人烟。那么为什么会从这种地方，突然跳出来一个穿裙子的女人呢？

而且这女人很漂亮，长长的黑色波浪卷发，戴着一顶宽大的帽子。裙子是特别夸张的蓬蓬裙，很可爱。就是眼睛有点奇怪，好像戴着一副眼镜——不对，看上去总感觉更像是监视器之类的东西。

莉娅盯着她没有说话。那女人自顾自道，“你最近有血光之灾呢。”

这句有些熟悉的话让莉娅忍不住笑了出来。上辈子啊……好遥远的事了。

“下一句是不是花点钱就能帮忙消除？”

莉娅说完，那个女人很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紧接着莉娅感到自己飞了出去——那女人一脚踢在她身上，将莉娅击飞了十几米远！

莉娅咳嗽着，半天爬不起来。她腹部的伤口本来就没有完全愈合，现在似乎又破裂了。吐出来的血里甚至带有小块的团状物，不知道是不是内脏碎片。

“你是来杀我的吗？”莉娅问。她倒不觉得害怕，就是有点遗憾。还想再见库洛洛一面……有好多话想对他说。

那女人没有回答她。她周围出现了几个人，“接下来交给我们吧，太太。”

那些人很谨慎地说。

那女人完全无视这些人，以一种非常优雅的姿态走到莉娅面前。“果然不错呢，跟伊路米差不多年纪能达到这种程度，唔似乎受了伤，正常情况肯定会更厉害的吧！”

她自言自语着，忽然变得兴奋起来，“你见过我儿子了，对吗？”

“他超喜欢你，回去每天都提起你，作为妈妈我都要吃醋了呢！”

“听说我接了你的单子，还求我不要答应，哈哈那怎么行！伊路米在乎的人我当然要替他过过目啦！”

因为想起伊路米，莉娅的表情变得厌恶起来。那个自称是伊路米妈妈的女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还在自言自语。

“伊路米很久没像那样跟我撒娇了呢，我很开心。所以，如果你愿意嫁给伊路米，变成揍敌客家的人，我就放过你！”

女人兴高采烈地说。她周围那几个人听见这话，脸色都变了，但是又不敢开口阻止。

“伊路米肯定会高兴吧，把你带回去送给他。不知道他会更喜欢活的，还是尸体。好期待好期待～可惜死了就没办法变成针人了呢。所以，你的答案是——”

莉娅叹了口气。她已经很久没感到这么纯粹的愤怒了。这种怒气支撑着她，让她站了起来，腹部的疼痛好像也减弱了。

“除非我死！”莉娅道。

这女人的实力跟她差不了多少，如果莉娅没受伤，两个人说不定是谁死在谁手里。可惜莉娅现在是战损状态，刚才还吃了一击暗算，现在能站起来，还能组织看得过去的攻击，已经很让人震惊了。

没过多久，那女人的脚就踩在了莉娅背上。“太可惜了！太可惜了！本来想着都是流星街人，想给你一个机会——伊路米那么喜欢你！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她再次将莉娅制服后，旁边的人怕她再发疯，赶紧道，“太太，您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请把她交给我们——任务是要活的。”

那女人最后看了她一眼，“太可惜了！”说着折断了她的双手双脚。“你是强化系的吧？揍敌客家的人已经失败了一次，可不能再失败第二次。”

怕她在半路就失血过多而死，还特别注意用念封住了伤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下手特别干净利落，莉娅居然没有感到太多的疼痛。

她仰起脸，最后看一眼这个漂亮的女人。

“快点出来接人！任务到此为止，跑了我可不负责！”

莉娅看到一个很熟悉，并且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从绝的状态离开，站在莉娅对面。和那些人站在一起。

“莱纳斯？”莉娅虚弱地问，他背对太阳，光刺地莉娅睁不开眼，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莱纳斯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放出自己的念，细致而谨慎地将莉娅牢牢绑住。

这下一点逃脱的可能都没有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莉娅喃喃自语。

她本来没有准备得到回答的，但是莱纳斯开口了。“因为我要复仇，莉娅。”

莉娅思考了一下这句话跟他出现在这里的关系，还是想不通。然后她就放弃了。随便吧。

他们把她关到车上，就像当初带走那些小孩一样。莱纳斯跟另一个念能力者贴身看管。莉娅总觉得那个人的脸也很熟悉。反正闲着没事，她想了半天，终于把这个人跟流星街一个跟她学过念能力的女孩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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