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美丽的误会没有持续多久，毕竟谁在认认真真上课的时候看见下面睡得东倒西歪的两个崽子，也会怀疑他们到底想干嘛。

“莫不是消遣洒家？”

莉娅恼羞成怒，莉娅恶从胆边生。她一脚一个把这俩浪费感情的小家伙踢出去，并且用恶狠狠的表情，怒气冲冲地瞪着两人。

倒很想应景地骂上两句，但是她暂时还不会通用语脏话。库洛洛小小年纪就死装死装的，莉娅怎么问都不肯教她——合理怀疑库洛洛自己也不会！

莉娅以为，她都这么清晰地释放恶意了，这俩小孩应该立刻就意识到，并且非常害怕地马上消失在莉娅面前再也不出现。

但是她想错了，他们不仅不怕——稍微也有点畏惧但是很明显不多——反而向莉娅发起进攻！就好像莉娅刚才的动作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

两个人还懂得配合，互相掩护。大个子窝金正面进攻，小矮子飞坦在旁边伺机而动。

当然这些拙劣的计策完全不能迷惑莉娅。废话，要是这都能中招，她干脆回黑暗大陆给蚂蚁当备用粮算了。

她一手一个轻轻松松抓着两人的后颈拎起来，丢出去，然后一头问号地看见两个小孩麻利地爬起来，再次朝她扑过来。

难道她下手太轻了，让他们以为在玩耍？

倒也没有吧，除了没弄断骨头什么的——那就有点太过了——莉娅下手可不轻啊，两个人脸上的淤青，嘴角的鲜血难道都是假的？莉娅自认已经算是很能忍痛的了，但跟这俩小孩比好像有点不够看——莫不是受、虐狂吧……有什么奇怪的癖好之类的……

莉娅打都打累了，这两个小孩才心满意足地停下动作。两个人神采奕奕的，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刚刚挨了一顿狠揍，反倒是像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脸上都挂着不自觉的微笑。

……世界变得好快，莉娅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

之后几乎每天这俩人都会来莉娅这儿找顿揍，而且居然越打感情越好。刚开始那几天，库洛洛跟他们几乎不说话。到后面，俩人挨完揍之后库洛洛甚至会尽一下主人的礼谊，意思意思给两个人倒杯水啦，或者拿洗干净的旧布条裹一下伤口。

虽然语言依旧不通，但是莉娅已经反应过来了。这俩人好像是把她当固定NPC，来刷经验了。虽说有点无语吧，但毕竟举手之劳，这俩孩子也挺有眼色的，知道给库洛洛上贡。

而且莉娅自己玩得也挺开心的，窝金跟飞坦天赋都不错，经常能想出新奇的招式搞突然袭击。打着打着，这俩人也被莉娅划入熟人范畴了。可能这就是不打不相识吧。

玩归玩，莉娅他们每天的主要任务还是外出捡垃圾。这个鬼地方，除了教堂几乎看不见成年人。

到处都是表情冷漠的瘦弱小孩。一天不工作就要饿肚子——运气不好捡不到食物也要饿肚子。手停口停已经算幸运了，最倒霉的是手不停，还混不到一口吃的。

莉娅之前还想着，等她伤好了就出去打猎，给库洛洛弄点肉吃。谁能想到这里贫瘠得连动物都嫌弃，最常见的肉类来源除了吃垃圾的老鼠，就是乌鸦，要么成团的苍蝇，未孵化的虫子。

没一个莉娅能狠下心下嘴的。这儿的乌鸦可肥了，有的见到人飞起来，扑闪的翅膀都有点吃力。莉娅根本不敢想它们到底是吃什么吃得这么肥的。

现在莉娅完全能理解，之前库洛洛给她找来一包包装完好的饼干有多不容易了。库洛洛简直是天使！

莉娅一边感叹，一边靠蛮力把一大堆压在底下的垃圾拖出来。现在她捡垃圾可熟练了，就是运气不怎么样，碰不到什么好东西。

“哎？”莉娅在一团破布里头翻出一板塑装药片，上面用流星街语言印着一大串字。“库洛洛，这是什么药？”

库洛洛本来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拾荒，听见莉娅的声音，他的表情突然变得紧张起来。迅速往周围张望了一下，看到周围没有人，库洛洛才很快地走到莉娅跟前，用身体挡住了那板药。

从莉娅手里接过东西，库洛洛仔细分辨了一会儿，才装作不在乎的样子道，“哦，没有什么。已经过期没用了。”

说是这样说，莉娅却看见他很诚实地把那板药塞进胸口内侧的口袋里。

莉娅好像看见库洛洛脸上写着两个大字：撒谎。她撇撇嘴，觉得库洛洛长大以后肯定很会骗人。

不过她不在乎。库洛洛又不会害她——应该不会吧，要是害也没关系，根据两人之间悬殊的武力关系，库洛洛估计很难对她造成伤害。

那就不管了！莉娅继续投入捡垃圾大业。说实话这种什么都抛到脑后，一心一意捡垃圾的日子真的很惬意！每次从一堆废物里找出一个有用的东西，都特别有成就感。就跟上辈子玩种田游戏一样让人欲罢不能。莉娅甚至觉得，要是有人出一个捡垃圾的游戏，肯定会很受欢迎！

但是接下来几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莉娅明显感觉到附近窥伺的人变多了。好像有一条线绑在他们身上，让莉娅无论走到哪里，都变成了目光的集中点。

甚至再次有人胆大包天地，在莉娅回去的路上拦截他们。莉娅很稀奇，一拳一个把这些小家伙打飞，她很好奇地让库洛洛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

这些人什么都不说，只是用又怕又恨的眼神瞪着莉娅。

莉娅很不舒服。她看看库洛洛，有点迟疑地说，“我们最近最好别分开。”

库洛洛用他那双黑得有点过分的眼睛看着莉娅，无声地点头。

说是这样说，真做起来却很难完全践行。要是库洛洛是个女孩还好说，他偏偏是男孩子。两个人就算一天到晚绑在一起，也总有不方便、必须要分开的时候。

尤其是夜里。半夜，感觉到有人摸过来的莉娅突然惊醒，本应该在不远处睡着的库洛洛不见人影。她沉着脸追出去，夜色下，莉娅看见飞坦像矫健的野狼一样扑出去。

库洛洛被窝金护着。对面人数比他们多，因为要保护他，窝金不得不困守在角落，像困兽一样不停地发出恼怒的叫声。

莉娅上前，飞快地击倒了这些人。她还想去帮飞坦，却被他尖声拒绝了。在流星街这么久，日常的词语莉娅已经能听懂了。

这个小家伙如同见了血的野兽，兴奋地要求莉娅别插手，“这个留给我收拾！”

那好吧。莉娅看了一会儿，发现跟飞坦打架的那个人只是仗着个头比较大，真要较量起来并不是飞坦的对手，也就不去管了。

她走到库洛洛跟前，窝金很自觉地让开了。窝金她不担心，这小子皮实得很。就怕库洛洛有事，他细胳膊细腿的，一看就让人不放心。库洛洛垂着眼睛，在莉娅发问之前抢着答道：“我没事。”

莉娅捏住库洛洛下巴，不太客气地让他抬起脸。哼，有没有事他说了不算，要莉娅自己看了才算！

除了脸颊的擦伤，似乎真的没什么事情。莉娅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库洛洛也跟着放松下来。

她心里一沉，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库洛洛几遍，最后落在他不太自然地垂在身侧的左臂上。

莉娅带着点火气地扯掉库洛洛的袖子，感觉到他不由自主地往后一缩，痛得脸都扭曲了。

“该！”莉娅一边说，一边用手轻轻碰了一下手臂上红肿的地方。“骨折了。”说着迅速给库洛洛处理了一下。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另一边，飞坦还在跟对手缠斗。莉娅也没心思让他练手了，过去干脆利落地把人放倒，一脚踩在这人的胳膊上。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看她的表情，飞坦都不敢抱怨了，非常乖巧地跑到窝金旁边。

“帮我翻译，库洛洛，”莉娅冷着脸道，“问问他们到底想干嘛，冲着我来，别干这些下三滥的事！”

库洛洛顿了一下，“不用问了，我知道为什么。”

莉娅皱着眉，听见库洛洛平静道，“我们前两天捡到一板药。”

莉娅卡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库洛洛说的是什么。

“就因为这个？”莉娅心里有点烦躁，不太相信。“他们要药干嘛？有人病了？”

库洛洛还没回答，就听见地上那个被莉娅踩断胳膊的人咬牙切齿道，“我妹妹病得很重，她得吃药！”

莉娅觉得整个事情都很荒诞，这个世界好像在按一种她没发现的规则在运转，而她一头雾水。

首先，库洛洛捡到药的事情为什么会传出去？连莉娅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这些人又是怎么确定那板药能救人？

还有，生病的话为什么不去看医生——假设这个鬼地方根本没有破医生，需要药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说，非要来抢？难道她看起来是很凶狠恶毒的人，会不愿意把可能救命的东西拿出来救人？

她皱着一张脸把这些话说出来，库洛洛不说话，莉娅有点不耐烦地看向他，“怎么了库洛洛？”

库洛洛看上去像运转失灵的机器，声音十分滞涩地说，“你要把药给他吗？”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莉娅身上，看她像看一只怪物，或者独角兽，总之是某种从没见过、也无法理解的东西。

莉娅觉得很烦躁，“这很难理解吗？他需要药就给他呗，我们之中又没有人生病。哦对了，还要问问他妹妹怎么了，那药管什么的库洛洛，不知道对不对症。”

也许是从库洛洛等人的态度和莉娅的语气中发现了什么，地上那个人的表情从不可置信一下变得狂喜，随后他小心翼翼地跟库洛洛说对不起。

然后他咬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将自己完好的左臂用力向下砸去！

莉娅感觉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她看着那个人痛得满头大汗，还是努力朝她谄笑的样子，心里堵得厉害。

莉娅尽力不去看他的表情，沉着脸看向不说话的库洛洛。“为什么不说话？回答我！”

“你疯了吗？”飞坦突然道，用一种十分嘲讽、听了让人忍不住冒火的语气道，“圣人莉娅？”

飞坦说话带着口音，但是莉娅还是从他蹩脚的方言里听出了他的意思。

她不能理解地看着飞坦，对面那三个人也用同样的表情看着她。“只是几片不知道用不用得上的药而已——为什么会扯到圣不圣人？”

莉娅最后看向库洛洛，他像强忍着什么似的，用一种深沉的，莉娅看不明白的眼神盯着她。随后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板被小心存放的药片。

“你的东西由你处理。”库洛洛说。

莉娅接过来，递给地上那个人。他两只手都折断了，莉娅顺手帮他对了下骨头，拿袖子固定住。

接着她叹口气，觉得一夜之间老了许多。“走吧。”

库洛洛跟着她，飞坦和窝金一块，很快都消失在黑夜里。

莉娅能感觉到库洛洛心里藏了很多话想跟她说，但是她现在并不想听。于是就这样，一夜过去。

第二天照常，教训了飞坦跟窝金两个人，然后开始一天的拾荒。

飞坦一边抱怨莉娅今天下手真黑，一边不怀好意地冲窝金挤眉弄眼。他们俩平时这会儿早就跑没影儿了，今天居然破天荒跟着莉娅一起走。

莉娅知道这两个人肯定没憋什么好事，但她一回头，就看到两人一个比一个正经，一看就知道什么都不会告诉她的样子。可恶！看来明天必须拿出点真东西了，让流星街也接受一下尊师重道的熏陶！

库洛洛走在最前面带路。

莉娅远远地就看见一群乌鸦飞起来。她非常厌恶这些东西，下意识扭过脸去。但是就在那一瞬间的扫视里，莉娅好像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觉得这个地方怎么这么眼熟。不是平常库洛洛跟她捡垃圾的地方，看上去倒像是——昨晚爆发冲突的地方。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闪电一样照亮了莉娅的脑海。她下意识看向那群乌鸦飞起的方向，看到一具被啄得血肉模糊的尸体。

莉娅呆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震惊中回神，飞快地上前查看。然后她发现一切就是她想的那个样子，最糟的那个样子。

不会有错的，那具尸体的两只手臂是莉娅亲手固定的。而且莉娅已经看到，他嘴里死死咬着一个东西——再凑近一点，莉娅发现那是塑装药片的一角。

那玩意儿是用铝做的，硬的要命，找好角度特意去撕都不一定撕得下来，更别提现在这样几乎是平着咬下来的。几乎可以想象，这个双手折断，可以说没有了反抗能力的人是用多大的力气努力想保住这个东西。

是妹妹吗——妹妹吧。好像听他提过一句。真奇怪，明明就是昨晚的事，怎么都有点想不起来……

一只胆大的乌鸦看莉娅站在那里，木呆呆的样子。饿急了的它扑闪着翅膀，落在刚刚找到的美味食物上。

它最喜欢吃眼睛，刚好还剩下一只。乌鸦用它那尖锐的喙，轻而易举地将半个眼球啄出来。

一股晦暗的血从空洞的眼眶里流出来。

“嘎——嘎——”乌鸦欣喜地叫着。

流星街缓缓地，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它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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