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狮酒吧。
暖色的灯光从吧台上方打下,在玻璃器皿和酒液中折射出绚烂的彩光。
恶魔湾的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帷幕,酒吧里的人还不算很多。当莫默进来时,不少或隐晦或直白的目光都扫了过来。
她打扮过于斯文,和这里格格不入。除了大衣里隐隐凸出武器的形状外,几乎一眼看过去,就是个外来的肥羊。
不过,那些蠢蠢欲动的目光在看见莫默走去的方向时,就都接二连三地消失了。
这人是来找有栖的。去找有栖的人能是什么小羊羔?肯定也是道上的。
那无害的外表八成是伪装,羔羊皮下面不知道是毒蛇还是鬣狗呢。
他们哪知道莫默实际上一碰就碎,不仅没有异能,身体素质也是21世纪缺乏锻炼的小宅宅的素质,连阿奇都能一拳把她打飞。
口袋里虽然藏了从厉火身上扒来的枪,但莫默不会开,枪的震慑作用远远大于实际作用。
好在莫默擅于表演。从进入金狮酒吧之后,她就微调了自己的面部表情,让她看上去非常的……
正直。
大螂:【?】
大螂:【你为什么要满脸坚毅地踏入一家罪犯聚集的酒吧??】
莫默:【我在营造人设。亲爱的螂,快用你那2毫克的脑子想想,像我这样的人,会在什么情况下出现在金狮酒吧?】
大螂:【……在这里有美丽猎物的时候?】
莫默:【^-^我说的是我在漫画里的身份。】
不是嬷嬷的身份。
大螂:【呃……我不知道。得罪了安德烈家族,来向有栖寻求庇护的上层人?】
莫默呵呵笑了一声:【如果只是这样,对有栖来说,根本没有和我谈话的价值。万一他觉得我在浪费他的时间,我出了金狮酒吧就得身首异处,你的漫画也得完蛋。】
【好在,我现在是个‘空降角色’,你懂吧?可以尽情给自己加设定,而不用害怕被戳穿。】
大螂:他懂,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他虚心求教:【那么,你打算营造什么样的人设呢?】
什么样的人设有和有栖做交易的价值?
莫默:【哎,我以前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一个好人。】
大螂:【?】
莫默的目光越过透明器皿之间闪烁的彩光,看向吧台后闲适调酒的男人。
男人一头银色短发,穿着酒侍的衣服,在暖色光下搅拌着酒杯,周身气质危险又轻佻。
见莫默走过来,男人难得有几分兴致,抬起铅灰色的眼睛,笑吟吟地问:“客人,欢迎光临金狮。来点酒,还是来点别的?”
“有牛奶吗?有的话,请给我来一杯牛奶。”莫默说。
大螂:【你来酒吧只点牛奶?】
莫默没说话,在脑海里给他点了一首无版权歌曲。
有栖被她的要求弄得愣了一下,旋即忍不住笑了:“还真有。”
他用盛威士忌的古典杯给莫默倒了杯奶。莫默伸手摸了一下,嚯,还是热的。
她喝了一口。
“有栖先生,您应该已经知道我的来意了吧。”莫默说。
“事实上,我不知道,杀人犯小姐。”有栖轻松地将洗好的杯子立起来,手撑在吧台上,笑眯眯地问:“你浑身上下都在告诉我,你是个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普通人,就你大衣里那把捡来的枪都放错了位置。”
“所以,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杀死厉火的呢?”
他的声音颇具磁性,就像优雅的大提琴音,流淌入莫默的耳蜗。
莫默:?极品青年音。
“您觉得我是怎么杀死他的,他就是怎么被杀死的。”莫默镇定地将问题抛了回去,手伸到口袋里把枪掉了个个儿,“也许他是亏心事做得太多,白天被鬼找上门了呢?”
有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那么,杀人犯小姐,你想要什么呢?”
情报商人有一套自己的情报网,厉火帮上午刚出事,下午有栖就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比安德烈·迦浩还要清楚。
一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没有熵值变化的死亡现场。私密的房间中传出的奇怪声音。
有栖本来觉得很有趣,直到女人来找他。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却只是个孱弱、稚嫩、天真的普通人干的。有栖不禁对属下传来的情报产生了怀疑。
现在,她要让自己保护她了吧?毕竟,放她出去的话,第二天天明她就会死。不是死在恶魔湾暴徒的手中,就是死在安德烈家族派来的杀手手中——她只能依靠自己。
可要保护的话,他该收取什么费用呢?
不如,就用她的眼睛来换吧。紫色的眼睛,他还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颜色,他会把它们永久封存,放在自己的空域好好珍藏的。
她该庆幸自己有一双漂亮的眼睛,能抵过她的命。
“请把酒吧旁边那栋房子租给我。”出乎有栖的意料,莫默说,“我看见那里贴着招租广告。”
她指了指酒吧那扇老旧的门。
有栖愣了一下,回忆了一下,发现那里确实贴了个“旺铺招租”的广告纸。
……可那都是多少年前贴的了。在他把金狮酒吧变成自己的情报交易中心前,那破纸就贴在那里了。
而且,恶魔湾,乃至整个东区的规矩都是,房子空着就是没主的,谁都可以随便住,但想留住全凭本事。
莫默在兜里掏了掏,掏出一个钱包,推给有栖:“这是租金。”
有栖:“……”
这是从厉火身上扒下来的钱包吧。
“杀人犯小姐。”有栖承认他又重新开始感到有趣了,“你租那栋房子做什么?”
莫默朝他抿唇笑了笑。她的紫色眼睛比有栖杯中的酒液更稠密,也更像一个谜。
“我的诊所今晚开业,还请有栖先生帮我宣传一下。”她说。
“你会医术?”有栖有些诧异。
“略懂一二。”莫默说,“不过没有行医执照。”
“呵呵,在东区,这不是问题。”
有栖总算明白她的依仗了,原来她是个医生。
在经常爆发火并的东区,医生确实是稀缺货。在这里没有人愿意得罪医生,因为在东区谁都有可能受伤。
可在东区,真正稀缺的,其实是药品和医疗器械。
只要愿意学,什么样的医生没有?就算技术差点也无所谓,东区的人也不在乎医生的手法如何。在这个抗生素比毒.品难搞的鬼地方,硬通货是能救人的药。
而女人身上什么都没有。
莫默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强调道:“今晚开业。包救包活。请有栖先生帮我宣传一下。”
今晚开业——不需要器械和药物,她随时可以医治他人。
包救包活——她对自己的医术有着绝对自信。
说着,她把那包钱往有栖那里又推了一点。
有栖心想,难道她的异能和治愈有关?
“我不能做这样的‘虚假宣传’,小姐。”有栖看着她,带着手套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吧台,“除非……你能向我证明,你有这样的能力。”
有栖的名声摆在这,他说的话本身就是一重担保。如果他亲自帮莫默宣传,不出一个晚上,恶魔湾所有的人都会知道金狮酒吧旁边开了家诊所。
且里面的医生医术高超——瞧瞧她的宣传语!包救包活!
这样一位医生,在恶魔湾会收获什么?
尊重、尊重,还是他*的尊重。
恶魔湾的人可不管什么安德烈还是烈德安,臭外地的敢跑来他们的地盘杀他们的医生,就等着吃枪子吧。
这就是恶魔湾的生存法则,有价值就会被尊重。而对所有人都有价值的人,就会被所有人尊重。
问题就是,这位杀人犯小姐,呵呵,也许他该改口叫医生了——她真的有足够的价值吗?
大螂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在莫默脑海里弱弱地问:【咋办啊,他现在要你证明了,你真会医术吗?咱也没相关的异能啊?】
莫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来了,最具有挑战性的一关要来了。
就像要壮胆似的,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把匕首。
她不太熟练地拔出刀,看了有栖一眼,先将刀刃放在自己掌心处,又顿了顿,挪到了指尖。
有栖意识到了她要做什么,饶有兴趣地问:“需要帮忙吗?”
莫默:“谢谢,但不用了。”
要是让有栖帮忙,莫默怀疑他会趁机把她整个胳膊削下来,笑着看她拼。
她轻轻一擦,厉火的匕首果然很锋利,刀刃离开肉之后,血才流出来。
紫色的瞳孔因为疼痛缩了缩。
但很快,在手指上凝聚的血就变了色,变成了像米稀那样的半透明的白色液体,原本的伤口也消失不见。
在手的热度下,一股奇怪的味道很快蒸腾而上。
大螂:【……卧槽。】
【你你你你,怎么还能这样!】
莫默面不改色,抽了张餐巾纸把手擦干净:“我想我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放心,不止外伤,什么类型的伤我都能治。只不过,过程要更繁琐一些。”
疼死了。
下次再也不割自己了。
虽然吧*血*改成*口液*耗费的墨水非常少,但受伤果然还是很疼啊。
是的,这才是莫默的依仗。
在对厉火使用嬷法的时候莫默就在想,这种能够干涉现实的能力还能不能有其他用途?
不用写一个episode那么长,只需要写一两个短句,比如“莫默修长圆润的手指微微颤抖,其上流溅的口液顺着指骨的弧度滑落”这种句子,她就可以做到很多事情了。
刚才在街巷里,她在路过遇见的流浪汉身上做了实验。
他的腿受伤了,里面的肉烂掉了,隔着老远就能闻见一股腐烂的味道。
莫默把*烂掉的肉*改成了*被揉得有些红烂的肉*,把*伤口*改成了*红痕*。
于是,腐烂的味道消失了。
事实证明,她的确可以用嬷法治愈别人。
不过也有很多限制。她刚才尝试了将*血*改成*水*,结果失败了。
啧,这个金手指比她本人恶俗。
有栖定定看着莫默。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她明明没有使用异能。
整个金狮酒馆都在他异能【空域】的笼罩范围之内,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有栖很确定,刚才她没有使用异能,而伤口也的的确确在他眼前消失了。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不该叫她医生的,他应该叫她魔术师小姐的。
有栖脸上的笑意愈发明媚。
“可以让我看看吗?”他伸出手。
莫默叹了口气。
现在把手递给有栖就像刚撸完就跟人握手一样,莫默心理上有点过不去。
但这是有栖自己要求的。莫默于是把手放在了他摊开的掌心,任他检查。
有栖垂眸,长长的睫羽在铅灰色的眼瞳上打下一片阴影。
“魔术师小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的手向上,拇指以不轻不重的力度压在了莫默的腕侧。
“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他在测谎。
用测量自己脉搏的方式。
莫默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她是不可能告诉他实情的,难道她要说自己刚才把血变成了口液,而现在毫无疑问,他的手套上也被沾上了同样的液体?
哈哈,那《无终加冕》也快离完蛋不远了。
顺带一提,她一直很喜欢有栖的铅灰色眼睛,这种x冷淡风格配色的角色在她的同人文里一般是外热内冷深处更热的设定。
“魔术。”莫默露出微笑,那微笑落在有栖眼里显得神秘极了。
有栖又问:“你来自上层?”
莫默:“不算是。”
“最后一个问题。”有栖笑了下,“你为什么要来下层?”
没有上层人会来到下层。
除非他们犯了罪。
可有栖不觉得女人是罪犯。
从她走进酒馆到现在,他从她身上观察到的所有信息都是矛盾的。
——她一定有着什么别的目的。
有栖的直觉告诉他,弄清楚这个目的的过程,将会使他获得极大的乐趣。
他目光灼灼,盯着莫默,感受她脉搏的鼓动透过皮肤和手套传递到他的指尖。
他对面的女人轻轻牵起嘴角,瑰丽的紫色眼睛看着他,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这很有趣。”莫默说,“在最混乱和悲惨的地方救死扶伤,比沉溺于纸醉金迷、灯红酒绿要有意思得多。”
“至少,对我的人生来说,是这样。”
“……呵呵。所以你是个想拯救下层的好人。”有栖咀嚼着“好人”这个词,觉得好笑极了:
“可你有想过他们值得被拯救吗?这里是恶魔湾,在这里生活的人,不是罪犯,就是即将成为罪犯的人。这些人拖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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