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实在的，顾莱觉得在梦里见到沧薇一点儿也不奇怪，甚至已经坦然接受，哪怕她是一个很少做梦的人。

庭下如积水空明。

一道身影赤足站在水中背对着她，冷白长裙遇斜风而起，冉冉如飞。

顾莱想开口，却发现她似乎是以一幅灵魂出窍的局外人身份看着这一幕。

她只得作壁上观。

两个人之间像是有道透明的屏障，她的身体向前走却不能过去。手臂拍打着无形的屏障，眼前的人似有所感，侧身转头看向她。

顾莱呼吸一滞。

那是沧薇吗？即使五官模糊不明，可顾莱依旧觉得是。

可为什么她的眼睛是那么空洞，甚至带着无望的绝望？

顾莱心急却又无可奈何。只有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跑，却又不断的被弹回。

下一次抬眸，顾莱看见沧薇的眼角坠下一滴清泪。

顾莱茫然地跪坐着，注视着。为什么哭呢？沧薇。

那道身影逐渐消失，一切开始消散，顾莱伸手去抓——

黑暗中，看着自己直直伸向天花板的手臂，顾莱觉得也许她是真的累了。

舒展身体打开枕边的手机，唯一的消息是沧薇凌晨发的晚安。

将双手枕在脑后，顾莱心觉沧薇还真是妖精，梦里是她，梦外还是她。于是在心中暗道：她像是倾国倾城的妲己，而自己则是宠爱纵容的纣王。思绪顿了顿，顾莱忽觉又有些不对，似乎一直是她在纵容自己。

顾莱荒诞一笑。妲己是女人，沧薇倒是符合。可纣王是男人，自己是女人，这怎么对呢？

女人和女人，不会是君王和宠妃，只会是……

只会是知己好友吧。

就像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千年万岁，椒花颂声。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关系呢？顾莱不得其解，很快又沉沉睡去。

碧山小区，万籁俱寂。

这份寂静顺着无声的风一直传递，幽幽送到墨香书院。如令云熄灯阖眼，耳边萦绕着江水流转的声音。

今天的事到处是迷雾，沧薇不想说，顾莱又不能问。谁知道这两个MI6的特务在搞什么秘密行动？

什么行动也得注意安全啊……

如令云开怀一笑：“这样才好玩儿啊。”

在那一瞬间，所谓生死居然是被遗忘的事。

倒是没有什么后悔后怕，如令云只是单纯觉得身体有些累。

另一侧卧室，如书宁翻看着某本外国书籍，密密麻麻的单词并没有让她皱眉，可看着看着，她像是回到了某年夏至。

宋晚芊安静又温柔地陪着她复习，二人中间是一本厚厚的英文词典，如书宁刚一皱眉，晚芊便眨着星星眼一脸期待地凑过来。

如书宁将指尖点在某个晦涩的长单词上，宋晚芊很快查到，将单词的释义递给如书宁，脸上有几分平常人难以见到的笑意。

宋晚芊嗓音柔美：“阿书，我是不是帮到你了？”

“嗯。”

“阿书，我都说了我很厉害的。”

“嗯，很厉害。”

“阿书…薇儿是我唯一的孩子，拜托你……”宋晚芊突然满脸泪水，有些凄冽的干哑嗓音用力地说着。

“阿书、拜托……”

如书宁一如往常地想拭去宋晚芊的泪痕，却是落空，下一刻，灯火通明。

如书宁愣在书桌前，手边是那本书，一切如故。医院的事物繁忙，她又认真负责，这导致她很少有时间来追忆一些往事。

宋晚芊成婚的时候，如书宁是去了婚礼现场的。晚芊看着恬静，但熟悉了便知道她是有些古灵精怪的。

大红色婚服穿在她的身上，有如怒放的艳丽牡丹，好不明媚耀眼。

如书宁封了一个很厚的红包，站在角落里，宋晚芊对着众人敬酒时，如书宁拿着酒杯一饮而尽，随后离开了喧闹的喜宴。

其后一年，宋晚芊怀孕。

其后三年，如书宁外省公办，休息时路过某个福利院时，一个瘦弱的女童趴在栅栏上，睁着漆黑的大眼睛向外看。

如书宁停下脚步，宁静出声：“小朋友，你在看什么？”

女童发音有些含糊，但还是一字一句地说道：“等妈妈。”

“等妈妈？”如书宁有些诧异，有妈妈的孩子怎么会在福利院呢。

“小红不见了，妈妈接走了。”

“小红在这里等妈妈，”

虽然不连贯，但如书宁听懂了。小红被妈妈接走了，她在学习小红。

如书宁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这孩子突然开始咳嗽，她这才发现这孩子的脸色暗沉发黄，唇色苍白。

一个大人匆匆跑来，将女孩儿抱了回去。

如书宁走进福利院询问了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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