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墙压过来的速度，远比想象中更快。

前一刻它还在海平线上，像一道遥远的地平线伤疤；下一刻，它已经遮蔽了小半个天空。阳光被吞噬，海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仿佛黄昏提前降临——不，比黄昏更暗，那是一种光线被彻底吸走的、死寂的黑。

而在这片黑暗的下方，海水变了。

原本湛蓝的海水，从黑墙的方向开始，一寸一寸地变成了粘稠的、石油般的漆黑。那黑色像是有生命的瘟疫，在海面上蔓延、翻涌，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林深亲眼看到，一群正在逃窜的尖牙鱼群一头扎进了黑色的海水里——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

鱼群在接触黑水的瞬间，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浮上水面，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灰化，最后碎成一蓬蓬灰白色的粉末，被黑浪卷走。

【警告：接触'深渊之潮'的物质将被剥夺'存在'】

【警告：求生者林深，检测到你的血脉对深渊之潮具有微弱抗性】

林深盯着第二条警告，心脏狂跳。

微弱抗性。也就是说，其他求生者只要沾到那黑水，连变成粉末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会"不存在"？

"沉渊！"

林深一把抓住身边人的手臂，"风向！现在的风向是朝哪边？！"

"西北风。"沉渊的回答快得像本能。他抬头看了一眼帆布的方向，瞳孔骤缩，"该死！风向不变的话，黑潮的速度比我们快三倍！"

速度快三倍。

木筏的速度，加上西北风助力，充其量每小时五海里。而那道黑墙，按它蔓延的速度推算，最多二十分钟就会追上他们。

二十分钟后，他们就会变成海面上那蓬灰白色的粉末。

"下潜。"林深忽然说。

"什么？"

"木筏的目标太大，黑潮在水面上的推进速度最快。"林深已经飞快地将物资捆扎在一起，用帆布裹成一个球，"但我是人鱼血脉——水下呼吸。黑潮在水下的蔓延速度，白鲸刚才有预警，我感知过了，只有水面的三分之一。"

"那我们……"沉渊顿住了。

因为这是个死局。林深能在水下呼吸，沉渊不能。

水下待不了十分钟，沉渊就会被淹死。

林深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手指飞快地在系统面板上划动着，忽然，他看到了什么，猛地一顿：

【制造——简易潜水气囊：需求：兽皮×2、绳索×1、树脂×1】

【效果：可提供约15分钟的水下呼吸时间，深海环境缩减至10分钟】

15分钟！

"材料！"林深低吼，"血月魔蟹的壳不行，太硬——用尖牙鱼的鱼皮！你不是囤了几条吗？！"

沉渊二话不说，从背包里拽出两张完整的尖牙鱼皮。林深抓过来，用小刀飞快地刮去鳞片，将鱼皮缝成气囊的形状，嘴对嘴地吹气——腥咸的气味呛得他眼泪直流，但他不敢停。

绳索捆扎，鱼鳔封口。

一个丑陋的、勉强能用的潜水气囊，在三分钟内成形。

"15分钟。"林深把气囊塞进沉渊怀里，一字一句道，"我们只有15分钟。我带你下潜，白鲸在下面接应我们——它熟悉深海的地形，黑潮追不上它的速度。"

沉渊接过气囊，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呢？"

"我不用。"

"我是问，"沉渊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你带着一个抱着气囊的拖油瓶，游得动吗？"

林深笑了："你忘了我的属性面板？敏捷11，精神12。而你——力量14，体质13。"

他拍了拍沉渊的胳膊："下潜之后，别动。你负责憋气，我负责游。信我一次。"

沉渊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

他把气囊推了回去。

"不行。"他说，"15分钟不够。黑潮在水下蔓延三分之一速度，但那是它平均的速度。白鲸说过，它追洋流——洋流在下面。水下反而是它的主场。"

林深一怔。

这是实话。深渊潮汐既然叫"潮汐"，它在深水区必然有洋流加持，而他们的下潜，很可能正好撞进它的"高速公路"。

"那怎么办？"林深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等死吗？"

"不。"沉渊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不远处——

那座正在逃命的原始岛，"迁徙者"。

"跟上它。"沉渊的声音冷得像刀，"它在逃，说明它知道哪里安全。跟着最会逃命的猎物跑，是战场上存活率最高的战术。"

林深猛地转头。

那座血肉岛屿正在全速向西北方向移动，暗红色的触手枝全部收拢，整座岛的速度比早上快了三倍不止，在海面上犁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白色航迹。

而它逃亡的方向，正是黑潮蔓延速度最慢的水域——那里有一片暗礁群，海面下犬牙交错的礁石能让巨兽搁浅，却也能为求生者提供唯一的遮蔽。

"跟它赛跑。"林深咬了咬牙，"赌它逃跑的路线经过暗礁区，我们抢在它前面登上暗礁。"

"那就别废话了。"

沉渊抄起船桨，双臂的肌肉暴起，木筏如箭一般射出。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林深穿越以来最漫长的十分钟。

他从未想过，人类的求生意志能把一块破木筏划出不亚于机动船的速度。沉渊负责主桨，他的每一桨都深没入海，划出的浪花在船尾拖出长长的白线；林深跪在筏尾，用削尖的木棍不断拨打着涌上来的黑潮边缘——那黑水像是有知觉的触手，数次堪堪舔到筏尾，都被他用木棍上缠绕的尖牙鱼刺逼退。

【尖牙鱼的牙齿对深渊之潮具有微弱驱散作用】

【剩余材料：尖牙鱼刺×2】

两条。只有两次驱散的机会了。

而黑墙，已经压到了头顶。

林深抬起头，第一次看清了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暗的真面目——那不是云，不是雾，而是由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黑色生物组成的"虫群之潮"。它们每一个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形如脱水的水母，聚合在一起就形成了那道吞噬光明的巨墙。

而在虫群的最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一个……人形的东西。

它有七八米高，通体灰白，像是被海水浸泡了千万年的尸体。它的四肢细长得不合比例，关节反曲，像一具被错误拼装的木偶。它没有脸——不，准确地说，它的脸上只有一张嘴。

一张占据了整张面孔的、缓缓开合的嘴。

每一次开合，都有一圈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涟漪扫过之处，海面上挣扎的鱼群、漂浮的残骸、甚至光线的本身，都在瞬间归于沉寂。

【沉沦者（深渊潮汐·前哨）】

【等级：？？？】

【状态：巡游中】

【备注：它只是'路过'。它只是……饿了。】

只是路过。

这四个字，让林深浑身发冷。

一头"路过"的怪物，就要抹平整个碎星海域东部。那如果它真的"停下来"呢？

"到了！"沉渊的暴喝将他惊醒。

前方，暗礁群到了！

黑褐色的礁石如同巨兽的獠牙，从海面下刺出，形成一片纵横交错的迷宫。而在暗礁的最深处，"迁徙者"那庞大的血肉身躯正在强行挤过一道狭窄的礁口——它的躯体被礁石刮擦得伤痕累累，灰白色的肉块簌簌掉落，但它根本不在乎，只顾着把庞大的身躯往礁群深处塞。

"跳！"林深和沉渊同时跃起。

两人在礁石间连续腾挪，身后的木筏则被紧随而至的黑潮吞没——这一次，没有驱散，没有奇迹。木筏、物资、还有那两张备用的尖牙鱼皮，在接触黑水的一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

就像它从未存在过。

两人堪堪爬上一块最高的礁石顶端，黑潮在礁石下方十米处停住了——

不是停下，是"绕开"。

那些黑色的潮水在接触到暗礁群的瞬间，像畏惧什么似的分向两侧，在礁群外围形成一道缓缓旋转的黑色环流。环流之中，那头"沉沦者"缓缓转过身，占据了半张脸的那张嘴，缓缓张开——

一道声音，直接在两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薪……柴……"

"为什么……逃……"

沉渊的身体猛地一僵！

林深感觉到，身边的这个男人，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到了极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共鸣。

沉渊背包里那只黑色贝壳，正在疯狂地发烫！

【深渊的低语（特殊物品）——异常活跃中！】

【它正在与'沉沦者'产生共鸣！】

【警告：共鸣可能导致'隐藏血脉'解封进度加速！】

林深看到沉渊的属性面板上，那行血色的文字正在剧烈闪烁：

【隐藏血脉：？？？（已封印）】

【解封进度：0.1%……0.3%……0.5%……0.9%……1.2%……】

"沉渊！"林深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稳住心神！别听它的声音！它在催动你体内的东西！"

沉渊的双目已经开始泛红，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着，像是在与什么无形的存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滴在礁石上，竟嗤的一声，蒸腾起一缕缕黑色的雾气。

"我……控制不住……"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林深……走……离我远点……它在叫我'回去'……"

回去。

回哪里去？

林深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忽然，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张开嘴，唱起了歌。

那是一段没有歌词的、悠远的调子。自从觉醒人鱼血脉以来，这个旋律就一直埋藏在他的意识深处，像是来自血脉最本源的记忆。他不会形容那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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