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连枝家和靳温想象中的样子差不多,但又差很多。
他住在一个有些老旧的小区中。
两人到达单元楼门口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小区里静悄悄的,除了偶尔吹拂过的几缕夜风,就只能听见草丛里不知名小虫的鸣叫声。
靳温跟着许连枝走进楼道,楼道里隐隐有奇怪的气味传来,他抬起头左右环顾,看见墙上有几块儿灰褐色的墙皮,还在往下淌着色泽怪异的液体。
……那是什么东西?人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
靳温收回目光,步子迈大了些,和许连枝贴得更近了一点。
但是今天许连枝身上的茉莉花茶香淡到几乎闻不出来,根本盖不住那股奇怪的气味。
好在通往电梯的路并不长,走进电梯后,那股味道就消失了。
靳温这才问他:“你闻到了吗?有很奇怪的味道。”
许连枝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往旁边缩了缩,离靳温稍稍远了些,“我今天在医院待了很久,身上有消毒药水的味道。”
靳温本来也没想过要说许连枝身上有什么怪味……不对,他身上能有什么怪味。
靳温微微弯腰,凑到许连枝耳后,仔细嗅了嗅,那股极淡的茉莉花茶香依旧存在,其它倒是没什么了。
他说道:“你身上没有消毒药水的味道。”
许连枝又不自在地往边上躲了小半步,他应声:“好。”
电梯很快到了对应的楼层,许连枝摁下密码打开门,一股熟悉的茉莉花茶香扑面而来。
“我很快就收拾好,你随意。”许连枝说着,就小跑着去衣帽间找衣服了。
靳温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屋内的布局。
客厅里摆着布艺沙发,沙发上坐着一整排毛绒绒的娃娃。
有些娃娃的出厂姿势是躺着和趴着的,许连枝甚至给它们盖上了小小的被子。
靳温走到沙发前停下,看着风格各异的毛绒玩偶,思绪自动回到了那个上午。
他还记得那时候许连枝和那个张医生的对话。
别人都知道许连枝家里有什么东西,还知道这些东西的具体作用。
而靳温今天才第一次来许连枝家,和这群传闻里的娃娃大眼瞪小眼。
许连枝从衣帽间探出头来,他挎着个黑色的帆布包走向客厅,见靳温盯着毛绒玩具看得认真,他说道:“是有喜欢的吗?这里的娃娃都有些旧了,我另外买新的给你。”
“没有。”靳温转头看向许连枝,问道:“你很喜欢毛绒娃娃?”
他当时只是听见那个张医生说毛绒娃娃有疏解许连枝压力的作用。
所以,是要每天都玩这些玩偶吗?
靳温不太想象得出来许连枝玩玩具的模样,毕竟都那么大的人了,早就过了和娃娃玩家家酒的年纪。
还是说,和刚才的他一样,只是盯着这些玩具看?
“喜欢倒是谈不上。”许连枝说着,给其中一只娃娃掖了掖它的小被子,“我需要它们的帮助。”
不等靳温问这些娃娃要怎么能帮得上他,他就拿起了一个圆滚滚的毛绒大萝卜,抱在怀里捏了两下。
许连枝的十指纤细修长,捏着毛绒玩具的时候,玩具表层陷进去几道沟,柔软的短毛簇拥着他的手指,像是要把他的手吃进去。
靳温盯着他捏着玩具的手,回想着刚才在车上的时候,他把许连枝的手抓进了手心里。
那时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许连枝手指的形状,似乎没有现在的看起来那么细瘦。
“如果我的手发作的时候在家里,我就可以像这样抓着它们。”许连枝说完又轻轻捏了两下,他将毛绒大萝卜重新拍打蓬松,然后放回了沙发上,“手里抓着柔软的东西,手心就不会疼了。”
原来如此……那他自己在家的时候,想张开手指也是靠咬手背吗?
靳温的视线又黏在了许连枝的手上,那块儿牙印已经淡去了不少,只剩下一点浅浅的红痕,他问:“你的手现在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许连枝把手举在他面前,又伸张了两下手指,说道:“如你所见,非常好,没有不舒服。”
靳温捏着他的手腕,把手背转过去面对他,“这里呢?这里疼不疼?”
许连枝也看到了手背上残留的痕迹,他抽回手,捂着手背,说道:“早就不疼了,这个也很快就会消失的。”
可是这个印子已经在手背上待了快四个小时了……
但许连枝都已经说自己没事了,靳温总觉得自己继续追问的话,他可能会不开心。
靳温伸手将许连枝身上挂着的帆布包捞进自己的臂弯里,“嗯,那我们走吧。”
帆布包不是很大,里面装了几件衣服,鼓鼓囊囊的,分量轻到可以忽略不计。
许连枝走在他身侧,两人一道出了家门。
“我可以自己拿。”许连枝轻拽了两下帆布袋的带子。
“我拿。”靳温说道,“你住我家,我要照顾你。”
“好吧。”许连枝还捏着带子,和靳温先后上了车。
靳温低头看着许连枝捏着带子的手,不着痕迹地握上了带子的另一端。
明明只是牵着同一条带子而已,靳温却总觉得他们俩这样像是被连接在了一起。
夜里来往的车辆不多,车子在行驶途中很安静,许连枝刚上车没多久就开始犯困。
“我睡一会儿,到了叫醒我。”许连枝说完就靠在座位里合上了眼。
司机见状,降下了后排的隔断挡板,稍稍放慢了车速,车子开得更平稳了些。
这辆车的后座没有隔断,靳温悄无声息地将许连枝手里的带子抽走,把帆布包放在了一边。
随后,靳温一点一点地挪到许连枝身边,直到胳膊蹭到了他的肩膀才停下。
他微微侧过脸,仔细地听着许连枝呼吸的频率。
绵长浅淡的吐息一股一股地吹打在靳温的耳廓上。
靳温觉得耳朵连带着他的颅顶随着许连枝的呼吸频率泛起一阵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他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到底是好是坏。
在靳温还在持续感受,试图分辨感觉时,车子到达别墅门口,停了下来。
司机下车,为靳温打开了车门。
见许连枝还睡着,司机刻意放轻了说话的声音,“少爷,到家了。”
“嗯。”
靳温应了一句,转头看了一眼已经陷入沉睡的许连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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