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43. 山下有剑

陆小满第一次看见潼关,是在离开洛阳后的第九日。

那天清晨,商队刚翻过一段黄土坡,前头赶车的伙计便扬鞭指向远处。

“瞧见没有?”

陆小满从车厢旁探出头。

“什么?”

“关城!”

他顺着那人的手望去。

远处群山夹峙,黄河在北面奔流。一道雄关横在道路尽头,城墙倚着山势而起,远看仿佛从岩石里长出来的一般。

关城上旌旗猎猎。

城门前,商队、驮马和行人排成了长长的队伍。

陆小满看得出神。

他在洛阳见过高大的城墙。

可眼前的潼关与洛阳不同。

洛阳的城墙围住的是街市、宅院、酒肆和千万户人家的炊烟。

这座关城却像一柄横在山河之间的铁尺。

东来的车要过它。

西去的人也要过它。

关门若闭,千军万马都未必能轻易通行。

“这便是潼关?”

“不错。”

驾车的老伙计笑道:

“过了这关,才算真正进了关中。”

陆小满望着城头。

忽然问:

“若有人要攻关,得带多少兵?”

老伙计一愣。

“你小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觉得难攻。”

“当然难攻。”

老伙计甩了甩鞭。

“不过天下的关城,再险也得有人守。没人守,墙再高有什么用?”

陆小满点头。

他看见关门下那些执戟而立的兵卒,又想起洛阳西门那个持横刀的军士。

从前听书,总爱听某位绝世高手一剑退千军。

如今亲眼见了潼关,却觉得这样的故事多少有些夸张。

一个人,能守得住这样长的一道关城吗?

他想了半晌,终于不想了。

因为前头段掌柜已经在喊:

“都把随身凭据拿好!货箱绳封别乱动!”

陆小满赶紧将自己那份随行文书从怀里摸出来。

刚摸出来,又想起不能折得太皱,便重新展平。

赶车的老伙计看得直乐。

“你这是过关,还是赶考?”

陆小满认真道:

“过关若过不去,还不是一样得回去?”

……

潼关查验比陆小满想象中费事。

守关军士先核了车队的货单,又逐一查验出入凭据。

有两只木箱的绳封磨损,段掌柜便叫伙计当场说明,经查核后重新扎好。

陆小满跟在旁边。

他认得一些字,却仍不够快。

别人一眼能找出的货名,他有时得看上半晌。

段掌柜也不催。

只叫他先核每车的箱数。

数到第四辆时,陆小满发现箱数与册子上不同。

“段掌柜。”

“怎么?”

“第四辆车少了一箱。”

负责那辆车的伙计脸色一变。

“怎么可能?”

陆小满举起册子。

“这里写的是十二。”

伙计急忙数了一遍。

确实只有十一箱。

段掌柜立即过来。

几人核对半晌,才发现昨夜在驿亭歇脚时,一只箱子因外皮破损,被临时挪到第五辆车上,负责记录的人却忘记改动。

东西没丢。

只是账与实际摆放不符。

段掌柜当即叫人更正。

等过了关,他才对陆小满说道:

“你今日做得不错。”

陆小满笑道:

“险些把大家吓一跳。”

“吓一跳,总比真少了东西强。”

段掌柜将货单收起。

“往后记住,查货时不怕发现不对,就怕明明不对,却想着大概不会有事。”

陆小满点头。

这话,他听得很明白。

洛阳那段日子,已经让他吃够了“大概不会有事”的苦头。

……

过了潼关,商队又走了一日。

华阴城终于到了。

陆小满原以为,华山既然就在华阴,进城便能看见纯阳宫。

结果城门还没走近,他便先看见街边卖马料的、修车轴的、收药材的,以及三家吵着招揽客人的脚店。

与洛阳城相比,这里小得多。

与说书人口中的仙家胜境相比,更是毫无关系。

段掌柜听他说起,笑得险些把茶喷出来。

“你以为纯阳宫建在城门边?”

陆小满有些尴尬。

“倒也不是。”

“华山是山,华阴是城。你先弄清楚。”

陆小满赶紧点头。

“明白了。”

段掌柜将几辆车安顿妥当,又问:

“你准备今日上山?”

陆小满摇头。

“先歇一晚。”

“倒还知道爱惜身子。”

“主要是右臂疼。”

他抬了抬受伤的手。

前几日车马颠簸,伤处偶尔便会发酸。

虽已能够自行穿衣、洗脸,手腕却仍经不起猛然发力。

沈知微临走时的叮嘱,陆小满如今一个字也不敢忘。

段掌柜看了看他。

“那就先住在商队这边。”

陆小满犹豫。

“可是我原先只说跟您到陕州,再往西另寻路……”

“你跟着车队一路到了这里,也帮了不少忙。”

段掌柜摆手。

“多住一晚算什么?”

他想了想,又道:

“明日你若真要上山,我叫人带你去山脚问问路。”

陆小满郑重抱拳。

“多谢段掌柜。”

“少谢几句。”

段掌柜打量他一番。

“往后真学了本事,遇见我家的车翻在路边,记得帮忙推一把。”

陆小满笑了。

“这个不用学武,我如今也会。”

……

当晚,陆小满独自出了脚店。

他没有走远。

只是想看看华阴夜市里有没有便宜些的旧书。

梁师道临行前给他写过几个地名。

石三斤也塞给他一本小册子。

可纸上的字终究有限。

他如今连“太虚剑意”四个字都能认得不太稳,更别说以后真有机会接触武学典籍。

若师长讲起招式、经脉,自己连字都听不明白,那才叫丢人。

沿街走了一阵,他看见一家旧书铺。

门口挂着两盏灯。

书摊上除了经史,还有几册讲药材、算术和拳棒的薄书。

陆小满翻了翻。

发现一本写着《习武入门》的旧册子。

只看书名,他便动了心。

一问价钱,却立刻放了回去。

“这么贵?”

掌柜瞥了他一眼。

“小哥,写书、刻版、用纸,哪一样不要钱?”

陆小满想了想。

“那您这书是不是用了金纸?”

掌柜眉毛一竖。

陆小满赶紧笑着退开。

“我再看看。”

他往旁边挪了两步,正想翻另一册,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争执。

“把东西留下!”

“你们讲不讲理?”

“我家少爷说了,那柄剑是他的!”

陆小满抬头。

只见门外街上,三个穿短衣的汉子正围着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约莫十六七岁。

身材高瘦,穿着一件洗得干净的灰蓝色布衣。

背后负着一柄用布包着的剑。

他手里拿着两卷书,脸上已有些不耐烦。

“我说了。”

年轻人道。

“这剑是我自己的。”

为首的汉子冷笑。

“我家少爷昨日在客栈丢了一柄剑,偏偏今日你就背着一柄。哪有这么巧的事?”

年轻人看着他。

“天下人佩剑的那么多,难道都偷了你家少爷的?”

陆小满听得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汉子猛地回头。

“笑什么?”

陆小满连忙摆手。

“没什么。”

“没什么便滚开!”

他看了一眼年轻人的剑。

又看向那三名汉子。

一时没有动。

因为他觉得这件事实在古怪。

若只是找回失物,怎么连剑鞘都不看,便认定别人偷剑?

年轻人却已经不想再争辩。

“你们要真丢了剑,去找客栈掌柜或报官查问。”

他说。

“别挡我的路。”

为首汉子脸色一沉。

“还敢嘴硬?”

说罢,竟伸手去抓年轻人背上的剑。

年轻人侧身一让。

那人的手抓了个空。

“别碰。”

年轻人声音冷了下来。

另两名汉子已经围上来。

陆小满皱起眉。

这架势,他太熟悉了。

八角寨的人当年为难赶路商人,常先寻个借口。

说人家踩坏了东西。

说人家欠钱。

再不然,便说丢了货物。

等围住了人,讲理便不再是他们想做的事。

他看见街旁已有行人避开。

书铺掌柜也赶紧将门前的书搬回去。

陆小满没有急着冲过去。

他看了一眼那三名汉子的脚。

一个腰间有短刀。

另外两个提着木棒。

若真打起来,他如今的右臂根本挡不住。

而那年轻人,虽背着剑,却一直没有拔。

陆小满心里忽然一动。

他走到门前,冲书铺掌柜问:

“掌柜的,方才那位小哥买的书,您还没找钱吧?”

掌柜一怔。

“什么?”

陆小满向年轻人努了努嘴。

“那位。”

年轻人转头。

陆小满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您不是买了两卷书?”

那年轻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

随后似乎明白了什么。

“确实。”

掌柜茫然。

“可他还没付钱……”

“这不就得了!”

陆小满提高声音。

“欠着人家书钱,怎么能走?”

街上几人都愣住。

年轻人看着陆小满。

眼底忽然浮起一点笑意。

陆小满转头对那三名汉子道:

“几位既然说这位小哥偷了剑,总不能让他连书钱都欠着跑了吧?”

为首汉子皱眉。

“你想说什么?”

“先让人家结账。”

陆小满说道。

“结清后,你们再找客栈掌柜来认剑。”

他伸手一指街尾。

“那边便是脚店。”

为首汉子正要发火,另一人却低声道:

“大哥,人多了。”

此时书铺外已经聚了几个看热闹的。

年轻人也趁着片刻工夫,退到了书铺门前。

他将两卷书交还掌柜。

“书先不买了。”

陆小满心里暗赞。

这人倒机灵。

可下一瞬,为首汉子忽然变了脸。

“想跑?”

他猛地抽出腰间短刀。

街上顿时一阵惊叫。

……

刀锋不是冲陆小满来的。

而是直取那年轻人背后的剑带。

那汉子似乎打定主意,先把剑抢到手。

年轻人脚下一错。

身形斜退半步。

刀锋贴着衣襟掠过。

只听“嗤”的一声,布衣袖口裂开一道小口。

年轻人低头看了一眼。

神情终于彻底沉下来。

“我已经让了三次。”

他说。

为首汉子狞笑。

“那便再让一次!”

短刀斜砍。

年轻人这回没有退。

他左脚前踏,腰背微转,肩头向外一让。

刀锋从胸前掠空。

他的右手却已探到背后。

“锵!”

长剑出鞘。

不是华丽的拔剑式。

也没有半点故作姿态。

剑锋自下而上挑出,恰恰截在对方短刀将要收回的位置。

“当!”

短刀被迫偏开。

那汉子尚未回神,年轻人已顺势进步,以剑脊压住他的手腕。

手指猛地一痛。

短刀当啷落地。

陆小满眼睛一下亮了。

好快!

可真正令他惊讶的,不只是快。

那年轻人第一步往前时,竟与韩护卫前几日在驿路旁演示的步法有几分相似。

不大。

不急。

一步便踏进了最合适的距离。

另一名汉子举棍冲来。

年轻人转身,以剑鞘迎住木棍。

砰的一声。

棍子砸在鞘上。

那汉子正要继续发力,年轻人却顺着棍势侧移一步。

左手向旁轻送。

棍头便被引向书铺门前的木架。

“咔!”

木架边角碎裂。

掌柜大叫:

“我的书!”

陆小满猛地一缩脖子。

坏了。

打架归打架,赔书架可不便宜。

年轻人也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眉头微皱。

旋即收剑后撤。

“出去打。”

第三名汉子却从旁扑上。

手中木棒直扫年轻人膝弯。

陆小满脸色骤变。

这一击的落点,让他瞬间想起陶寒亭。

想起那柄铁头长棍。

想起雨中令人胆寒的骨裂声。

“小心腿!”

他脱口而出。

年轻人闻声,眼角余光一扫。

脚步忽然变了。

原本已经踏出的右脚轻轻一收。

左足旋转。

整个人仿佛顺着木棒带起的风滑开半尺。

棍头扫空。

年轻人反手一剑。

剑锋没有刺向那人胸腹。

而是贴着木棒横斩。

“啪!”

木棒前端被削开一道深深的裂口。

那汉子只觉虎口剧震,握不住兵器。

木棒脱手飞出。

砸在街边一只竹篓上。

篓里的梨子滚了一地。

卖梨的妇人顿时破口大骂。

陆小满一边退开,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替她心疼。

这下不止书架了。

……

为首汉子却还不肯罢休。

他捡起短刀,怒吼着再度冲来。

这一次,年轻人眼里终于露出寒意。

他将长剑平平横在胸前。

刀近三尺时,不退反进。

一道清亮剑光从斜下方抹过。

“铛!”

两柄兵器相交。

陆小满看见,那人剑锋似乎只是轻轻一转,短刀便被牵得失去准头。

紧接着,年轻人的剑尖已经抵住汉子喉前。

没有刺入。

只隔着极短的一段距离。

那汉子僵住。

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来。

周围的人也全都安静了。

年轻人说道:

“再来么?”

汉子没有回答。

年轻人将剑尖撤开。

“把刀收好。”

他顿了顿。

“然后去赔人家的书架和梨子。”

陆小满听得忍不住笑起来。

那汉子恼羞成怒,却终究没敢再上前。

几人灰溜溜地收拾兵器,在众人的指责中掏出钱赔了东西。

等他们离开,年轻人才将剑收入鞘中。

周围看热闹的人慢慢散去。

书铺掌柜捡起地上的书,仍心疼得直摇头。

陆小满站在原地。

目光却还落在年轻人的双脚上。

他心里已经将方才几次进退反复想了好几遍。

却仍觉得许多地方没看明白。

……

年轻人走到他面前。

“多谢。”

陆小满抬头。

“谢我什么?”

“提醒那一棍。”

“哦。”

陆小满笑了笑。

“我也就是喊了一声。”

年轻人看了他右臂一眼。

“你受伤了?”

“前些日子挨了刀。”

“怪不得方才一直没动手。”

陆小满苦笑。

“就算没伤,怕也帮不上多少。”

年轻人看着他。

“你练过?”

“一点棍法。”

“师承?”

陆小满摇头。

“村里一位长辈教的。”

年轻人点头。

没有轻视,也没有追问。

陆小满却忍不住问:

“这位兄台,您刚才用的剑法,是哪一门的?”

年轻人笑了一下。

“你为何想知道?”

“因为我想学。”

“学剑?”

“嗯。”

陆小满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也不只是剑。”

年轻人微微挑眉。

“那你想学什么?”

陆小满一时答不上来。

他想到纯阳宫。

想到太虚剑意与紫霞功。

想到洛阳城门前军士的横刀,还有纪行舟与铁棍高手之间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

可若真让他说出自己要学什么,他如今又确实说不清楚。

最后,他只好答:

“想先知道,真正会武的人,与我这样只练过几招的人,究竟差在哪里。”

年轻人望着他。

片刻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

“你倒问得认真。”

他指了指街边。

“走,找个宽敞地方。”

陆小满一愣。

“做什么?”

“让你看看。”

……

两人来到城外一处空地。

那地方离官道不远,旁边有几棵老槐树。

夕阳尚未落山。

地上投着长长的树影。

年轻人从路边捡起两根细枝。

一根递给陆小满。

“能用左手吗?”

“能。”

陆小满赶紧接住。

年轻人又问:

“右臂还能动到什么程度?”

“日常活动可以,但不能用力。”

“那便不碰你的右侧。”

他说着站到对面。

“你先来。”

陆小满一怔。

“我?”

“嗯。”

“可我不会剑。”

“把树枝当你原先的木棍。”

年轻人说道。

“照你会的来。”

陆小满看着他。

深吸一口气。

随后将细枝握在左手里。

他没有立即出手。

先退后半步。

稳住脚。

再观察对方站的位置。

年轻人看在眼里,没有催。

片刻后,陆小满突然上前。

细枝横扫。

这一招并不复杂。

是刘大海教过他的一种棍路。

先试探上身,再借回收之势护住自己。

陆小满才刚挥出,年轻人便向旁边挪了半步。

陆小满的枝条扫空。

他赶紧收回。

可还没来得及变招,对方手里的树枝已经停在他胸前。

“第一回。”

年轻人说道。

陆小满愣住。

“我还没打完。”

“若真是剑,你已经中招了。”

陆小满低头看着停在胸前的树枝。

没有反驳。

年轻人将手收回。

“再来。”

第二回,陆小满学乖了。

他没有立即大幅挥枝。

而是先向左虚晃。

年轻人没有动。

陆小满看准机会,猛地向前递出一刺。

这一回,对方仍只走了半步。

可那半步恰恰踏到陆小满伸手之后最难收力的地方。

对方树枝轻轻一拨。

陆小满持枝的左手便被带向外侧。

随后,树枝再次停在他肩前。

“第二回。”

陆小满咬牙。

“再来。”

第三回,他没有抢攻。

第四回,他试着先退一步再引对方出手。

第五回,他索性围着年轻人走了半圈,想从斜侧找机会。

结果仍然一样。

不是胸前被点。

便是肩头被抵住。

有一回甚至连年轻人的衣袖都没碰着,脚下便险些绊在石块上。

陆小满退了两步,终于停住。

额上全是汗。

年轻人却连呼吸都没有乱。

“还来吗?”

陆小满喘了几口气。

忽然笑了。

“不来了。”

年轻人挑眉。

“服了?”

“服。”

陆小满点头。

“不过我想问。”

“问。”

“您为什么总能知道我要往哪边走?”

年轻人望着他。

“我不是知道。”

“那是?”

“你每次出手之前,肩先动。”

陆小满一怔。

“肩?”

“对。”

年轻人将树枝放下。

“你觉得自己用的是手,其实脚、腰、肩早已替你告诉了对手。”

他说着示范了一遍。

脚步稍稍变化。

肩膀微微向前。

陆小满果然看出他似乎要向左出手。

可下一瞬,那年轻人腰身一转,树枝竟从右侧点来。

陆小满瞪大眼睛。

“这……”

年轻人笑道:

“这便是虚实。”

他又道:

“你先前几次出招时,一想打中我,便忘了自己的退路。”

陆小满默默低头看脚。

年轻人继续道:

“你还没有内功根基,也没有完整的兵器训练。手上的招式哪怕学得再像,身上的配合也跟不上。”

陆小满点头。

这些问题,他已经隐约感觉到。

可直到今日真正与人交手,才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见。

年轻人忽然问:

“你是来华阴做什么的?”

陆小满抬头。

“求武。”

“向谁求?”

“纯阳宫。”

年轻人怔了一下。

随后笑起来。

“原来如此。”

陆小满心里一动。

“兄台,您莫非是纯阳弟子?”

年轻人摇头。

“还不是。”

“还不是?”

“我也是准备上山求学的人。”

陆小满愣住。

他看着那人的剑。

又想起方才自己连败五次的狼狈模样。

“您这样还没拜入纯阳?”

“没有。”

“那您剑法从哪儿学的?”

“家里一位长辈教过基础。”

年轻人说道。

“这些年又随人走过些地方,练得多些。”

他说得轻描淡写。

陆小满却忽然觉得,自己先前那一点学过棍法的经历,实在不值得炫耀。

年轻人看见他的神情,笑了笑。

“你也不必丧气。”

“我没丧气。”

陆小满说道。

“就是觉得自己从前见的世面太少。”

年轻人一怔。

随后认真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陆小满。”

“陆小满……”

年轻人重复一遍。

接着收起手里的细枝。

“我叫顾长风。”

陆小满抬头。

“顾长风?”

“嗯。”

顾长风抱拳。

“久仰倒谈不上。今日算是认识了。”

陆小满也连忙抱拳。

“顾兄。”

顾长风笑了一声。

“你倒客气。”

陆小满摸摸鼻子。

“刚被你打了五回,总不好再逞能。”

两人都笑起来。

……

笑过之后,顾长风看了看天色。

“你明日打算上山?”

陆小满点头。

“原本如此。”

“住处可有?”

“商队脚店里暂住。”

“山上呢?”

“尚未定。”

“求学的门路?”

陆小满沉默。

顾长风便明白了。

“你打算直接去山门问?”

“嗯。”

“也不算错。”

顾长风说道。

“只是纯阳宫并非人人上门便收。”

陆小满点头。

“我知道。”

顾长风沉吟片刻。

“我明日也要上山。”

陆小满眼睛一亮。

“同行?”

顾长风看了他一眼。

“你那右臂,能走山路?”

“能走路。”

“伤处呢?”

“还不能使力。”

“那便慢些。”

顾长风说道。

“明日天亮后,在城北通往山道的路口等。”

陆小满答应得极快。

“好!”

顾长风又道:

“不过先说清楚,我也只是求学的人,并不能替你说情入门。”

“我明白。”

“山路不短。”

“知道。”

“遇上陡处,别逞强。”

陆小满忍不住笑了。

“顾兄。”

“嗯?”

“你怎么也像我在洛阳认识的那些人?”

顾长风一怔。

“哪些人?”

“总叫我别逞强的人。”

顾长风望着他吊过伤臂留下的布带痕迹。

想了想。

“那说明他们说得有理。”

陆小满顿时无话可说。

……

第二日清晨,两人在约好的路口碰面。

顾长风背着剑。

陆小满背着行囊,腰间仍别着刘大海那根旧木棍。

顾长风看了一眼。

“这便是你说的木棍?”

“是。”

“用得很久了?”

“挺久。”

顾长风注意到棍尾的崩口。

“被兵刃削过?”

陆小满点头。

“嗯。”

顾长风没有追问是哪一场争斗。

只说道:

“留着吧。”

陆小满一怔。

“为何?”

“你既用它练过许多年,往后学剑时,也用得着回想自己原先的动作。”

陆小满看着他。

片刻后,点了点头。

“好。”

两人沿着山道向上。

起初路还宽阔。

偶有挑柴、背药材的人往来。

再往上走,山势渐渐陡峭。

路旁苍松与怪石渐多。

山风吹来,暑气渐消。

陆小满抬头望去。

峰峦如剑。

一道道险峻山脊直插云中。

更高处,竟隐隐能看见终年不化的积雪。

他脚步慢下来。

顾长风也停住。

“怎么了?”

陆小满望着远山。

“真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