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满在洛阳住了三个晚上,终于发现了一件事。
城里的鸡,比乡下的贵。
他发现这事的时候,正蹲在客栈后院洗脸。
后厨的伙计拎着两只活鸡走进来,随口向厨娘报了价钱。陆小满听完,脸上的水都忘了擦。
“这么贵?”
伙计转头。
“怎么,嫌贵?”
陆小满指着笼子。
“在稻香村,买这两只鸡用不了这么多钱。”
伙计笑道:
“那你回稻香村买去。”
陆小满一时语塞。
石三斤正好从屋里出来,听见两人的话,认真看了看笼里的鸡。
“养得挺肥。”
“你也觉得贵?”
陆小满问。
石三斤想了想。
“若是养到这么大,得喂不少粮。”
陆小满叹了口气。
“你怎么还替卖鸡的算上账了?”
石三斤没有回答。
他正望着那两只鸡,似乎在想什么。
陆小满看着他,忽然记起了稻香村的鸡笼。
那只旧鸡笼如今还捆在曹掌柜的一辆空车上。
他们从柳树坳出来时,把五只活鸡留给了村长照看,只带走了石三斤编过的那只笼子。
一路上,陆小满不止一次想把它扔了。
石三斤却总说,往后还用得着。
如今见他盯着鸡看,陆小满忍不住道:
“三斤。”
“嗯?”
“你不会现在就想买□□?”
石三斤摇头。
“没有。”
“那你看什么?”
“想何婆婆了。”
陆小满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来。
院里安静了一瞬。
过了片刻,他伸手拍了拍石三斤的胳膊。
“等咱们以后开了饭馆,请婆婆来吃饭。”
石三斤点头。
“嗯。”
“到时候想养多少鸡便养多少。”
“二十只。”
“行,二十只。”
陆小满笑了笑。
正要回屋,客栈前头却传来老许的声音。
“小满!三斤!”
两人赶紧应声。
老许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封折好的短笺。
“风雨镇有人来找你们。”
……
来送信的是程六的一个同乡。
那人赶着驴车进城卖柴,清早离开风雨镇时,程六托他捎了口信。
“楚家那个伤者,昨夜又吐了一回。”
陆小满脸色一变。
“楚四?”
来人点头。
“听说人还清醒,但周郎中不放心,叫他们设法往洛阳城里请医者。”
石三斤赶紧问:
“程大哥呢?”
“他在镇上帮忙找车。”
陆小满低头看了看那张短笺。
上面的字他认不全。
但确实有一个“楚”字。
他将纸递给石三斤。
“三斤,你看看。”
石三斤仔细辨认了一阵。
“这里是……周郎中。”
他又看了看。
“还有个‘医’字。”
陆小满忍不住道:
“就这几个?”
石三斤抬头。
“我也才学认字。”
陆小满讪讪一笑。
“倒也是。”
老许见两人着急,便道:
“曹掌柜今日没有安排你们做工。若要过去,可以先去问问他。”
陆小满立即点头。
“好。”
曹掌柜正在前院与人谈一批新货。
听完两人的来意,皱眉问:
“你们是去探病,还是想替楚家出头?”
陆小满一怔。
“探病。”
“只是探病?”
陆小满沉默片刻。
“若能帮上忙,也想帮。”
曹掌柜看了他半晌。
最后说道:
“行。”
陆小满松了口气。
曹掌柜却又道:
“不过你们不认识洛阳的医馆,也不懂医药行情。别稀里糊涂地买一包药,便以为自己救了人。”
石三斤赶紧点头。
“明白。”
“再有,楚家若缺钱,你们手里那点工钱,填不满这口窟窿。”
陆小满低头。
曹掌柜的话不大好听。
可他知道,这是实话。
过了片刻,他问:
“掌柜,您可认识愿意出诊的医者?”
曹掌柜想了想。
“认识一位。”
他叫来老许,交代了几句。
“你带他们去问问。”
又看向两个少年。
“能不能请动人家,我不敢保证。”
陆小满赶紧抱拳。
“多谢掌柜。”
曹掌柜摆手。
“去吧。”
两人刚转身,身后又传来一句:
“陆小满。”
“在!”
“今日若遇见宋家的人,别拔你那根破棍子。”
陆小满回头。
“知道!”
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那棍子也不破。”
曹掌柜瞪了他一眼。
“滚。”
陆小满笑着跑了。
……
老许带他们去的医馆,开在洛阳城东一条较安静的街上。
门前挂着药幌。
屋里弥漫着草药气味。
一名老医者听完楚四的情况,眉头便皱了起来。
“伤后曾昏迷,又接连呕吐?”
陆小满点头。
“是。”
“人如今能否认人?”
“昨日还能。”
“今日呢?”
陆小满一愣。
“不知道。”
老医者看着他。
“那便要先弄清楚。”
他转头叫来徒弟,让人准备出诊药箱。
陆小满眼睛一亮。
“先生愿意去?”
老医者没有立即答应。
“风雨镇距这里不近。若要我出城,须有车接送。”
石三斤赶紧说道:
“程大哥在镇上找车。”
“诊金呢?”
陆小满的笑容僵住了。
老医者也不避讳。
“出城一趟,要耽搁半日。若还需药材、留人照看,费用另算。”
陆小满摸了摸怀里的钱袋。
石三斤也低头算了一阵。
两人将手里的铜钱凑在一起。
还是不够。
医馆内安静下来。
老医者看了他们一眼。
“病人是你们什么人?”
陆小满抬头。
“昨日才认识。”
老医者一怔。
“那你们为何替他求医?”
陆小满想了想。
“因为他受了伤。”
“只是如此?”
“嗯。”
老医者沉默片刻。
他没有立即说话。
反而将药箱放到一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陆小满心里发紧。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叫人家白跑。
人家也要吃饭。
有徒弟要养。
有医馆要开。
可如果这趟空手回去,楚四怎么办?
他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诊金由我来付。”
陆小满回头。
门口站着一名白衣男子。
正是陶寒亭。
……
陶寒亭并非碰巧路过。
他昨夜离开楚家以后,与方紫霞商量过,便决定次日进城寻医。
只是他们没有料到,程六也托人送信到了洛阳。
两边差不多同时找到了这间医馆。
见陆小满和石三斤在此,陶寒亭也有些意外。
“是你们?”
陆小满赶紧抱拳。
“陶少侠!”
陶寒亭点头。
“你们怎么来了?”
陆小满将早上的口信说了。
陶寒亭听完,神情渐渐凝重。
“昨夜又吐了?”
“是。”
“周郎中仍在照看?”
“听说在。”
陶寒亭看向老医者。
“先生,诊金和车马由陶某承担。还请随我走这一趟。”
老医者看了看他。
“你是?”
“陶寒亭。”
老医者似乎听过这个名字。
却没有多问。
只点头道:
“好。”
他转身吩咐徒弟收拾东西。
陶寒亭松了口气。
随后看向陆小满。
“你们也要去?”
陆小满点头。
“想去看看能否帮忙。”
陶寒亭望着他。
过了一会儿,笑道:
“昨日才认识的人,你们倒肯上心。”
陆小满有些不好意思。
“总不能知道人伤重了,便装作没听见。”
陶寒亭的笑意淡了些。
“说得不错。”
他转头望向医馆外的街道。
“只是这世上,听见了却装作没听见的人,也不少。”
陆小满不知该如何接话。
片刻后,他问:
“陶少侠,方姑娘呢?”
“紫霞已先回风雨镇。”
陶寒亭答道。
“她怕宋家又来滋事,便留在楚家附近照应。”
陆小满点头。
“那咱们赶紧走吧。”
……
出城时,医馆借来一辆小车。
陶寒亭骑马在旁。
陆小满和石三斤坐在车后。
一路颠簸。
车轮压过田道,时不时发出吱呀声。
陆小满坐了一阵,忍不住问:
“陶少侠。”
“嗯?”
“楚家既然有田契,为什么不去官府告宋家?”
陶寒亭沉默片刻。
“昨日已经有人替他们递过状纸。”
陆小满一怔。
“谁?”
“紫霞托人写的。”
“那官府收了吗?”
“收了。”
陆小满松了口气。
陶寒亭却继续道:
“但要受理,还得等。”
“等什么?”
“等核对田籍,等传人问话。”
陆小满皱眉。
“那宋家的人再来怎么办?”
陶寒亭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
“所以紫霞才留在镇上。”
陆小满想了想。
“官府总不能任由宋家打人吧?”
陶寒亭看了他一眼。
“按理不能。”
“那实际上呢?”
陶寒亭握着缰绳的手慢慢收紧。
“这便是我们要弄清楚的事。”
陆小满望着他。
心里忽然明白,陶寒亭也没有现成的答案。
有武功,不代表知道官府会如何办案。
肯主持公道,不代表对方就会按公道行事。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木棍。
一路以来,他总想着学好武艺,往后遇见欺负人的便能出手。
如今却发现,连陶寒亭这样的人,也不是拔剑便能把事情解决。
……
午时刚过,车到了风雨镇。
楚家的院门外比昨日冷清许多。
程六正站在门口,与一个中年男人说话。
那人穿着褐色短衫,手里提着一只竹篮。
两人见陶寒亭带着医者回来,赶紧上前。
“陶少侠!”
程六随即看见陆小满和石三斤。
“你们也来了!”
陆小满跳下车。
“楚四怎么样?”
程六脸色不大好。
“人还清醒,可一早便说头疼。”
他朝屋里看了一眼。
“沈姑娘也在。”
陆小满微微一怔。
“沈知微?”
程六点头。
“周郎中昨夜请人去叫她,说想让她帮着照看。”
陆小满没有再多问,赶紧跟着进屋。
……
楚四躺在靠窗的竹榻上。
脸色依旧不好。
额角包着干净布巾。
周郎中坐在旁边,正与沈知微低声说话。
沈知微仍是一身青衣。
袖口挽着。
手里拿着一张记录过病情的纸。
听见有人进来,她抬起头。
看见陶寒亭与医者,先向两人行礼。
随后,目光落到陆小满身上。
她似乎有些意外。
“你又来了?”
陆小满笑道:
“昨日帮着抬人,今日来看看人怎么样了。”
沈知微没有笑。
只是问:
“医者是你请的?”
陆小满看了陶寒亭一眼。
“我找到医馆,诊金是陶少侠付的。”
沈知微轻轻点头。
“辛苦了。”
这回她没有再多问。
而是转身将记录递给刚到的医者。
“昨夜的情况都在这里。”
老医者接过。
仔细看了一遍。
随后问了楚四几个问题,又查看瞳孔、肢体活动与意识反应。
屋里没有人说话。
只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过了许久,老医者才站起身。
“头部伤势不可轻忽。”
楚四嫂赶紧上前。
“先生……”
老医者抬手示意她先别急。
“目前还能认人答话,手脚也能按吩咐活动,这是好事。但他曾昏迷、又反复呕吐,仍不能排除头颅里面有伤。”
他看向周郎中。
“此处能做的有限。若能安排车马,最好继续送往洛阳,找更有条件的医馆照看。”
周郎中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
楚四嫂脸色一白。
“进城?”
老医者道:
“是。”
“那要花多少钱?”
老医者沉默片刻。
他说出了一个大致数目。
楚四嫂听完,几乎站不住。
石三斤下意识摸向怀里的钱袋。
陆小满也愣在那里。
这么多钱。
靠他们两人搬木料,要搬多少日才能挣出来?
陶寒亭在旁说道:
“费用我再设法筹措。”
楚四嫂赶紧摇头。
“陶少侠,你已帮了我们许多……”
陶寒亭却道:
“人命要紧。”
屋里一时安静。
沈知微望着楚四。
片刻后,忽然问:
“如今有车吗?”
程六赶紧应道:
“我有。”
“能让病人躺得稳些吗?”
“我去想办法。”
沈知微点头。
“那便先备车。”
她看向楚四嫂。
“银钱可以继续商量,眼下别为了省一笔路费,耽搁更要紧的事。”
楚四嫂眼圈通红。
终于点了点头。
……
出门时,陆小满的脸色很不好。
石三斤看了他一眼。
“小满。”
“嗯?”
“你在想什么?”
陆小满没有立即回答。
他望着院里堆放的柴禾。
好一阵才说道:
“我以前觉得,只要跑得快,便能救人。”
石三斤抬头。
陆小满继续道:
“如今人救回来了,还得有钱治。”
石三斤想了想。
“钱不够。”
“嗯。”
“那便再挣。”
陆小满苦笑。
“你以为一天能挣多少?”
石三斤没有回答。
两人沉默片刻。
陆小满忽然说道:
“三斤。”
“嗯?”
“咱们能做些什么?”
石三斤认真想了想。
“帮程大哥备车。”
陆小满一怔。
“就这个?”
“先做这个。”
石三斤说道。
“药咱们不会配,病咱们不会看。可车总能帮着弄。”
陆小满看着他。
片刻后,慢慢点头。
“你说得对。”
他站起身。
“走。”
……
程六的牛车原本是运木料的。
车板结实,但颠簸得厉害。
若要送伤者进城,得先把车上的杂物清理干净,再铺上软垫,尽量减少晃动。
程六已经去借被褥。
石三斤负责检查车板。
陆小满则去寻合适的木楔和绳子。
这活他倒熟悉。
从前在八角寨,他经常帮人绑运货的车。
只不过那时谁也不会叫他把东西绑得舒服些。
只要不掉便行。
如今他蹲在车旁,将车板松动的地方一处处找出来。
石三斤扶着一根木条。
“这里会响。”
陆小满伸手晃了晃。
果然松。
他找来一小块木楔,轻轻敲进去。
又用绳子把松动的地方扎牢。
程六抱着被褥回来,看见两人忙活,忍不住道:
“你们倒是比我还上心。”
陆小满头也不抬。
“若路上晃得太厉害,楚四受不了。”
程六点头。
“那咱们便多费点工夫。”
三个人忙了小半个时辰。
车终于收拾妥当。
沈知微出来看了一眼。
她先检查车板,再按了按铺在上面的被褥。
最后说道:
“可以。”
陆小满抬头。
“真可以?”
“比原来稳得多。”
沈知微点头。
“不过路上仍要有人照看,尽量慢行。若途中意识变差,不能只顾着赶路。”
陆小满终于松了口气。
沈知微看着他额头上的汗。
忽然从竹篓里取出一小包东西。
递过去。
陆小满一愣。
“什么?”
“干净布巾。”
“给我做什么?”
“你手上破了。”
陆小满低头。
这才发现方才扎绳时,掌心磨出一道细小的口子。
他本就没注意。
被沈知微提醒,才觉得有些刺痛。
“没事。”
沈知微看着他。
“没事便不用清理了?”
陆小满一怔。
“也不是……”
石三斤在旁边忍不住笑。
沈知微将布巾递给他。
“先洗干净,再包一下。”
陆小满接过。
“多谢沈姑娘。”
沈知微点头。
“嗯。”
她转身正要进屋,陆小满忽然叫住她。
“沈姑娘。”
“何事?”
“你为什么懂这么多医术?”
沈知微的脚步停住。
片刻后,她回头。
“学过。”
陆小满笑道:
“我知道是学过。”
他挠挠头。
“我是想问,你年纪看着也不大,怎么能记住这么多东西?”
沈知微望着他。
过了一会儿,淡淡道:
“记不住,便容易害人。”
陆小满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听得出,这不像是一句随口说的话。
可沈知微已经转身进屋。
没有继续解释。
……
未时将过,牛车准备启程。
陶寒亭与方紫霞商量以后,决定由方紫霞陪楚四嫂一道进城。
陶寒亭留在风雨镇,看顾楚家两个孩子,也继续追查宋家逼迫田契的事。
楚四嫂原本不肯离开孩子。
可楚小妹却主动说道:
“娘,你陪爹去。”
楚四嫂看着她。
“小妹……”
“我会照顾弟弟。”
小姑娘说着,将楚小二的手握紧。
“陶大哥和方姐姐都在,不会有事的。”
方紫霞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你们若害怕,就到程六叔叔家去。别独自在外头乱跑。”
楚小妹点头。
“我知道。”
楚小二却拉着母亲的衣角。
“娘,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楚四嫂眼圈一红。
“等你爹好些便回来。”
男孩低头。
“那我等。”
陆小满站在不远处。
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想起稻香村撤离时,许多老人也这样跟孩子说。
等安定下来便回来。
等山贼走了便回来。
可什么时候能回来,谁也不知道。
……
牛车出发以后,陆小满没有跟着走。
他留在风雨镇。
因为陶寒亭还有一件事要做。
找证人。
楚四是被宋家的家丁打伤的。
有人看见。
也有人听见争吵。
可若要替楚家向官府申诉,总得有人愿意出面说话。
程六知道几名在场的街坊。
陶寒亭便准备逐一去问。
陆小满主动请缨。
“陶少侠,我也帮忙。”
陶寒亭看向他。
“你打算怎么帮?”
陆小满想了想。
“我记人认路快。”
“嗯?”
“今日早上我没在场,可昨日来镇上时,见过两个宋家的家丁。”
他回忆片刻。
“其中一人左眉边有一道疤,另一个左手少了一截小指。”
陶寒亭微微一怔。
“你记得这么清楚?”
陆小满点头。
“以前在山里,有些人换了衣裳便认不出来,得记点别的。”
陶寒亭看了他一眼。
没有追问过去。
只说道:
“那你先告诉我,昨日究竟在哪里见过他们。”
陆小满指向镇口。
“一个在茶棚旁。”
又指向北边的街道。
“另一个曾往石桥方向走。”
陶寒亭点头。
“好。”
他看向程六。
“昨日在场的街坊,你认识几个?”
程六想了想。
“三四个。”
“愿意说话吗?”
“不好说。”
陶寒亭沉默片刻。
“那便先去问。”
……
第一个被找到的人,是个卖菜的老汉。
他在街口摆摊多年。
见陶寒亭来问楚四受伤的事,脸色立即变了。
“陶少侠,您别为难我。”
陶寒亭抱拳。
“老丈,陶某只是想问当时发生了什么。”
老汉摇头。
“我没看清。”
程六皱眉。
“您那摊子离得最近。”
老汉低头。
“人多,乱。”
陆小满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他看见老汉一边说话,一边不停望向街对面的茶棚。
那里坐着两个陌生汉子。
其中一人腰间挂着短刀。
陆小满心里微微一动。
他没有立刻指出。
只是悄悄拉了拉陶寒亭的衣袖。
陶寒亭低头。
陆小满用眼神示意街对面。
陶寒亭看了一眼,便明白了。
他没有再逼问老汉。
只抱拳说道:
“多有打扰。”
老汉如蒙大赦。
赶紧收拾菜筐。
走出一段,程六忍不住道:
“明明看见了,却不敢说。”
陶寒亭叹气。
“他们还得在这里过日子。”
陆小满点头。
“所以咱们不能光问。”
陶寒亭转头。
“你有什么主意?”
陆小满想了想。
“先让宋家的人看不见咱们在问谁。”
陶寒亭微微一怔。
陆小满继续道:
“若咱们每到一处都问楚四的事,他们自然知道谁跟咱们说了话。”
程六皱眉。
“那怎么办?”
陆小满指向街边。
“程大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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