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暄一脚踏空,险些摔倒,但想到他还抱着一个伤重人士,稳住了身形。
地表在发了疯似的摇晃,咆哮呻吟,时不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阳暄不认识的树纷纷折断倒在路边,远处无数燃烧的陨石划过黑红的天空。
身边是逃难的人群,无论男女,他们的头发都是绿色的,穿着的衣服也多是轻薄简约的短袍,形容狼狈。
他们惊慌、尖叫,大多数被后面涌上来的无名灰尘淹没,还有跑在前面的难民过于慌张,失足掉进地表的巨大裂缝掉。
一副全然的末日场景。
阳暄的第一反应是,他又穿越了?只不过这次运气不大好……
他搂紧了怀里的重伤小孩,过量的信息冲击他的大脑,以至于不能再思考,求生的本能让他盲目地跟从逃难的人群往前跑。
“不用……不用跑了……”少年绝望虚弱的声音响起,“我们都……得死……”
“世界要死了。”
阳暄低头,发现小孩发生了变化,发色惨绿,尖耳朵,脖子和手腕带着石头和贝壳编织的饰品。
最要命的还是他胸口的血洞,正一刻不停地往外冒血,每分每秒都在透支少年本就到了极限的生命力。
阳暄按压住小孩的伤口,以阻止伤口继续流血。
他望向少年那双溢满绝望的稚嫩眼眸,冷声:“不许瞎说!”
阳暄环视四周,保证:“既然是我带你穿过来的,我会把你活着带出去!”
绿发少年还想说什么,阳暄按压他伤口的力气加大,他脸色更加惨白,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阳暄倒不是刻意报复:“坚持一下,不然血止不住。”
他没等来小孩的回复,在逃亡时还分出一份心神看了眼。
胸膛还在起伏,没死,就是意识有些涣散了。
幸亏阳暄体力不错,一只手抱着一个百来斤的青少年,另外一只手还要空出来按住胸口的伤,同时逃跑的速度还挺快。
然而跑得快不代表绝对的安全,阳暄注意到许多跑在他前面的难民就因为慌不择路,掉进地震的裂隙中。
地表裂隙如同吃人的血盆大口,在捕捉到可食用的生物后,又随着震动而合上嘴巴,只有难民绝望的哀嚎久久不绝。
阳暄宁愿绕路,耗费更多的体力,也要越过可能出现缝隙地方,以免步了那些难民的老路。
然而一个世界的死亡,地震仅仅只是开幕曲。
“砰——轰——”一颗体积很小的陨石碎渣从天而降,径直将一个逃跑的难民吞没,那难民从头到脚变成肉沫,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来。
紧接着,接连不断的陨石再度往下落,要么直直砸到人,要么落到附近,巨大的冲击力随机掀翻附近的难民。
也许是阳暄的运气都用在逃跑上了,他带着小孩,很顺利地没有被不明的烟尘追上,没有掉进裂缝中,更没有被陨石砸中或殃及。
但运气也仅到这里了。
阳暄不是超人,他的体力消耗得离开,奔跑的速度在下降。
“mam!”小孩眼睛擒满了泪水,虚弱地抓上了阳暄的袖子,“扔下我,你自己跑吧!”
少年用的语言很陌生,首先发出的音节很像是“妈妈”。
阳暄不觉得这破小孩在喊他妈,他再怎么看也只会像爹,而非妈。
不管那两个莫名的音节,阳暄把小孩后来的乞求听明白了。
他不说话,只是将快要掉下去的小孩再度往上颠了颠,按压伤口的手快要没了知觉。
他闷头往前冲,直到再也跑不下去。
一个世界的死亡,代表在其生存的生灵也都要死亡,不存在主角光环。
逃难的人群无法再往前,因为前方地表彻底陷落了几百米,犹如一道天堑,深不见底。
后方是即将涌上来的烟尘,前方是跳下来就会死的悬崖。
绝望在蔓延,有人失声痛哭,不知如何办。
烟尘带着腐蚀性,一旦沾上,那就是血肉连脊髓都能跟着化成烂肉。
有些难民跳了下去,他们还带着希望,万一呢,万一呢跳下去能活下来,爬到对面。
可对面就真的安全吗?焉知对面不会有人也在绝望地想,要是能越过去就好了……
“mam,我好怕。”小孩的体温越来越凉了。
受了重伤,又得不到及时的治疗,他的生命在凋零。
阳暄笑了笑,摸了摸小孩的头,叹气:“抱歉。”
要不是他又穿了,这小孩也不至于跟着他一起死。
他轻轻地朝小孩的伤口呼气:“呼呼呼,痛痛飞飞。”
有些幼稚的话语,但逗得这名十二三的小孩笑起来:“这是……什么……”
阳暄解释:“我们那的说法儿,这样做小孩子就不疼了。”
少年费劲儿喘了一口气:“好像真的不痛了……”
少年也跟着阳暄笑。
他仔细端详阳暄的长相:“你和我mam长得不像,但感觉一样。”
等死的时候,阳暄心情平静:“mam是什么?”
“就是生我养我的mam啊!”
“你还真把我当妈了?”阳暄被逗乐了,“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性别为男。”
“mam就是mam,像我这样没成年的幼体,可以给自己找好几个mam的!”少年说着他们世界的传统。
阳暄耸肩:“好吧好吧,你愿意喊就喊吧!”他只当是零世界的又双叒一习俗。
少年原本是笑着的,很快又哭起来:“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他一哭,胸腔的血又在往外冒。
到了这种时刻,他也恪守诡异守则,没有暴露出自己身为诡异的身份。
“我其实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太难受了,所以打听你的住址,想着吃掉你也许就好了……”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还把你连累了进来……”
少年抹泪:“你要跟着我再死一次了!我是个坏小孩!”
由于他说话时颠三倒四,阳暄压根没听懂他究竟在说什么,只听明白这小孩是从精神院里出来的。
阳暄叹了一口气,果然啊,零世界最有特色的特产,就是这一沓又一沓患有精神疾病的人员。
但面对小孩,阳暄会不由自主地温和一点:“乖,我们不哭了。”
“死没什么。”
他想到之前在网上看到的小段子:“死后,我们会变成微风、变成细雨、变成天上的星星。”
眼前的孩子从本质上并不是熊孩子,他只是得病了,因此招来的不是阳暄的厌恶,而是难以形容的怜惜。
短暂的交谈后,恐怖的灰尘像是死神的镰刀,朝绝望的人们挥下。
阳暄把小孩抱住,在生命的最后尽头,道:“闭上眼。”
“mam,我叫arbei。”少年听话地闭上眼,突然想起来mam还不知他的名字,于是赶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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