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华还没反应过来,掌心的长命锁已经被朱珠一把夺走。
姬彻转过脸,眼底杀意骤然升起。
朱珠心里发怵,脸上还得装出一副妒火中烧的模样。
“谁准你来见我夫君的?”
沈昭华蹙眉道:“珠妹妹误会了。我只是来送忠叔的遗物,也想劝姬公子节哀。”
不愧是女主。
声音也这样好听。
朱珠被她看得莫名心虚,恨不得立刻将长命锁还回去,再请人坐下喝杯热茶。
可脑中的任务沉甸甸压着。
她只得将下巴一抬,继续凶道:“他死不死,哀不哀,与你有什么相干?你这样舍不得,不如也嫁进来,给他做小!”
这话实在难听。
沈昭华脸色微白:“珠妹妹,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明知我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思。”
“有没有,你自己知道。”
朱珠学着姜宝珠平日的模样,将姬彻的狗链一把攥进手里。
院门外恰好有两个婆子追了过来。
她的胆气立刻足了些。
“送表姑娘出去!”
沈昭华看着姬彻颈上的狗项圈,又望向朱珠手里的锁链,眼底满是不忍。
“珠妹妹,姬公子才失去忠仆,心中正是难受的时候。你便有再大的气,也莫要在今日折辱他。”
这番话说得温柔体贴。
周围几个下人听了,看向她的目光果然多了几分敬佩。
朱珠越发觉得自己像个仗势欺人的恶霸。
婆子上前请人,她趁沈昭华转身,赶紧双手合十,小幅度拜了拜,用口型悄悄说了一句:
对不住。
姬彻就在她身旁,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眸光微凝。
朱珠才放下手,转头对上他的视线,立刻又凶巴巴地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跟我走!”
她气势汹汹一扯狗链,手指却贴着银圈留了一截空隙,免得当真勒紧他的脖子。
姬彻低头看了眼那点松处。
随后抬步跟上了她。
沈昭华已经走到院门前,闻声再次回头:“珠妹妹!”
“再叫便把你也锁起来!”
朱珠吼完这一句,赶紧拖着姬彻跑了。
朱珠一手攥着长命锁,一手牵着姬彻的狗链,气势汹汹地将人拖出了梨香院。
沈昭华真是太好了。
难怪三个男人都肯为了她去死。
朱珠若不是急着回自己的身体,也想离她近一些,沾点女主的福气。
可惜她现在的任务,就是欺负女主喜欢的男人。
这福气大约沾不上了。
朱珠一路将姬彻带回房中,关门落闩,这才松开狗链。
姬彻立在门边,玄衣乌发,颈间仍锁着那只银质狗项圈。
他盯着朱珠掌心的长命锁,眼底恨意浓得骇人。
“还给我。”
“急什么?”
朱珠嘴上强硬,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将东西扔进碎瓷倒也容易。
麻烦的是见血。
见血就要花钱。
绝对不行。
朱珠走到桌边,拿起一只青瓷茶盏,看了看釉色,又心疼地放了回去。
这个瞧着挺贵。
她弯腰在柜子底下翻了半日,终于找出一只带豁口的粗瓷碟。
这个便宜。
摔了不心疼。
姬彻看着她东翻西找,唇角渐渐浮起一层冷冷的讥诮。
“姜宝珠,你敢毁掉这枚长命锁,我会让你后悔今日活过来。”
朱珠背对着他,手上微微一顿。
他果然知道她死过一次。
幸好只当姜宝珠命硬,没有往借尸还魂上想。
“一个下人留下的破东西,也值得你这样紧张?”
朱珠故意将长命锁抛起来,又伸手接住。
姬彻下颌骤然绷紧,眼中血色愈浓。
朱珠怕当真将东西摔坏,赶紧攥回掌心,另一只手举起粗瓷碟,朝地上一砸。
啪的一声脆响。
瓷碟四分五裂,碎片溅了一地。
姬彻已经明白她想做什么。
他颈侧青筋渐渐凸起,眼底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朱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仍旧硬着头皮蹲下来,将那些瓷片一块块拢在锦毡上。
有一块尖角朝上。
她赶紧翻过去。
另一块边缘锋利,也转过去。
姬彻冷眼看着她蹲在地上,将每一块碎瓷最锋利的地方全压到了下面。
这女人又在玩什么花样?
朱珠仔细检查一遍,确认碎瓷不会割伤人,这才将长命锁放进最里面。
“跪下。”
姬彻站在原处,纹丝未动。
“你做梦。”
“你若不跪,本小姐便将它拿去银楼熔了。”
朱珠拈起长命锁,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银子虽然不多,好歹也够打枚版指。”
姬彻盯着那枚小锁。
忠叔至死都未能见到刚出生的孙女。
这是他留给孩子的最后一样东西。
片刻之后,姬彻缓缓屈膝,跪在她面前。
即便跪着,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乌发垂落肩头,那张秾艳至极的脸微微抬起,眼中尽是宁折不弯的倨傲与刻骨恨意。
朱珠心里生出一点佩服。
长得这样美,跪着也像旁人在拜他。
她拿起狗链,在手腕上缠了两圈。
“过去。”
姬彻双膝压上碎瓷。
瓷片发出细碎摩擦声。
明知锋口已经被她一块块翻到下面,那份受人摆布的屈辱仍旧分毫未减。
昔日高高在上的东宫太子,如今颈戴狗圈,跪在恶妻裙前,要像一条狗般,将忠仆留下的长命锁衔回来。
姬彻双目猩红,撑在身侧的手背青筋毕露。
每往前一寸,眼底恨意便浓上一分。
朱珠牵着锁链跟在旁边。
“慢些。”
“左边那块不能碰。”
“再往右一点。”
她原本是在逼他受刑,说出来的话却像替他也捏了把汗。
姬彻抬眼看向她的脸。
朱珠一手提着裙摆,一手牵住狗链,整个人几乎蹲在他身旁。
柔软长发从肩头滑落,在他脸侧轻轻扫过。
发间淡香贴近鼻端。
姬彻呼吸蓦地一沉。
朱珠只顾着看碎瓷,压根没有察觉。
眼见他就要碰上最里面那块瓷片,她赶紧伸手越过他肩头,将瓷片往旁边推了推。
细嫩手臂从他颈侧擦过。
两人的身体骤然贴近。
姬彻脊背猛然绷紧,浑身的血也随之涌起一阵滚烫。
朱珠已经收回手,指着长命锁道:“就在前面,不许用手,衔起来。”
姬彻眼底血色翻涌。
他低下头,用牙齿咬住长命锁上方的银环。
细小银锁自他薄唇间垂落。
狗圈、长链、乌发、雪肤,再加上唇间那枚属于忠仆幼孙女的长命锁,竟组成一幅艳丽又屈辱的画面。
朱珠都看得愣了一下。
任务里只说让他衔回来。
如今已经衔到了。
她赶紧牵着狗链往后退。
姬彻便这样咬着长命锁,一寸寸跪回她裙前。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她。
猩红阴鸷,满是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的杀意。
朱珠被看得头皮发麻。
好不容易等人回来,她赶紧蹲下身,伸手去取他唇间的长命锁。
姬彻咬得很紧。
她扯了一下,竟没扯出来。
“松口。”
姬彻冷冷看她。
这枚长命锁一旦落回她手里,谁知道她还会怎样作践?
朱珠只得捏住银环,一点点往外抽。
指尖几次擦过他的薄唇。
软软的,微微有些凉意。。
姬彻呼吸渐渐沉重,喉结在银质狗圈下不断滚动。她每碰一下,血液里的滚烫便重上一分。
朱珠终于取回长命锁,低头一看。
完好无损。
姬彻唇角也干干净净,半点血都没有。
还差最后一件事。
见血方休。
朱珠将长命锁藏进袖中,又从妆台上翻出口脂。
姬彻望着她:“你又要做什么?”
“别动。”
朱珠用指腹蘸了一点鲜红口脂,抬手捏住他的下巴。
姬彻肩背骤然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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