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为什么不行？”
中年人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一双微垂的眼睛里满是对苏辛的不满。
“你孩子手里已经有了，就因为年纪小，就要把我们仙人的兔儿灯抢走么？”
中年人快速扫了苏辛一眼:“你又是仙人的谁？”
“我是……”苏辛话音稍歇，抬眼快速瞟了眼清和，他似乎没有立场为清和说话。
停顿片刻，方才开口道，“就算我是个路人，路见不公，不能说话么？”
清和却转头望着苏辛:“他是我的家人。”
苏辛这才终于挺直脊背，说话底气更足了:“你若实在想要，便等明年吧。这兔儿灯不只是一盏精美花灯，是灯神的祝福，是他的，谁也不能夺走！”
“真没见过你们这种修士，连个兔儿灯都不让，又谈什么大道。”
苏辛听到这话，低头不语，挡在中年人面前不许他走。
中年人心中一赫，以为苏辛想要动手，连忙提高声量，嚎道:“你干什么？我告诉你，修士不得擅杀凡俗！哪家仙门都有这规定！”
但苏辛没想动手，他只想在道理上说过中年人，可他脑子转的慢，得先想想看，所以拦着中年人不让走。
半刻钟后，苏辛终于想到了应对之词，一字一顿认真辩驳道:“修士是救死扶伤，普度众生，可面对某些手里已经有数盏花灯，却借着仁义的名头，逼迫别人将心爱花灯让出的恶人，却不能退让。”
中年人斜撇了苏辛一眼。
“你瞪什么瞪？说得就是你。”苏辛也用力瞪大自己那双圆溜溜的杏眼。
以他的个性，本不该这么挑衅对面的中年人。
可是自从今日早晨，苏辛心中便有股怨气在心中积攒，再见到这种不平之事，便冲动了一回。
中年人连说了两句晦气，拉着身边的小胖子离开。
苏辛回头，发现清和依然定定地看着自己。
那是一种怎样的目光呢？
像是喜爱山水画的人终于见到了画中的山水。
可苏辛到底年轻，心思简单，他以为是自己做得太过，惹清和长老不快了。
“清和长老，我不稳重……”苏辛张了张嘴，“你要罚便罚我吧，可我不后悔。”
此时清和垂眼看着自己手中那盏灯，手指在光滑灯柄上摩挲:“这是我收到的第一盏兔儿灯，谢谢你。”
苏辛不敢居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是我应该做的。卖远山墨的墨肆就在前面不远处，我去，长老在这里等我就好。”
清和低垂着头，苏辛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见他微微颔首。
苏辛便往前去了。
若是苏辛想得再多一些，便会觉察出不对。
清和说话带着些极不明显莼山口音，应当是在莼山周围长大，按常理说，怎么会从没有收到过兔儿灯？
清和伸手，顺着兔儿灯精致的手柄慢慢往前摸兔子的长长的耳朵、圆圆的肚子和短短的尾巴。
脑海中不自觉闪现出了多年前的回忆：“你是族中长子，日后，这兔儿灯就让给弟弟妹妹吧。”
“你是大师兄，日后要做宗主的人，今年的兔儿灯少了一盏，就让给师弟师妹们吧，如此，日后他们才能信服你。”
这确实是清和收到的第一盏兔儿灯。
在他三百三十岁的生辰，这个极不合时宜的年纪收到了他早该收到的兔儿灯。
此时苏辛刚好走到墨肆前，远山墨的墨肆的牌匾不大，里面更是冷清。
有点奇怪，苏辛想。
远山墨是远近闻名的好墨，怎么店面这样冷清？
苏辛走到柜台处，一个伙计身形高大，皮肤白皙，正低着头站在柜台处摆弄算盘。
苏辛开口：“伙计，买远山墨。”
伙计依然没有抬头，声音低沉：“要多少？”
苏辛算了算清和长老日常练字的时间和频率，答道：“要四十挺墨。”
“四十挺墨，不是一个小数字，是为谁买的？”
“为修士买的，所以要最好的那种远山墨哦。”
“为那个修士买的？你和这个修士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为他买墨？”
“为什么不给真正为你好的人买墨？”
一连串云里雾里的问话，连好脾气的苏辛都有些不乐意了：“买墨而已，你这个伙计可不可以不要问东问西？”
伙计不说话了，转身去柜台拿出了两盒墨。
“多少钱？”
“不要钱。”
伙计伸手便要把墨递给苏辛，
苏辛伸出的手下意识往回撤。
他见到伙计的右手手心处有一颗红痣。
在裴栖川的右手手心，相同位置，也有一颗红痣。
苏辛后退两步，立刻便要转身离开。
可此时，墨肆的大门砰的一声自动合上了，苏辛身后传来一道委屈男声：“我方才还在想，绝情的小辛要多久才能认出我？”
约摸过了一刻钟，苏辛抱着两箱远山墨，失魂落魄，双眼红红地走回到远山镇中心，走到清和面前：“”
清和微微蹙眉：“怎么了，苏辛？是墨肆的人为难你了？”
“没什么……”苏辛本不擅长说谎，但已经有会说谎的人一步步教他如何撒这个谎了。
“就是方才墨肆的伙计在熏艾，我一闻到便忍不住打喷嚏流眼泪了。”
清和听后竟从怀中掏出手帕，亲手擦了擦苏辛红艳艳的眼角，“莼山一带蚊虫多，一年四季常常熏艾，是我思虑不周，下次我来买墨。”
苏辛有些不自在：“长老，天色不早了，我们快回云霄宗吧。”
清和将手中的兔儿灯和两箱墨放入储物戒中，身后所负长剑飞起，凌空静悬。
这一次苏辛却无论如何都不肯站在清和前面。
“您放心吧，长老，我站在后面是可以的。
“站在前面实在冒犯。”
清和有些不悦，却还是允许了苏辛站在自己身后：“那你必须抱着我，这样我才能时刻确认你在我身后。”
苏辛只好伸手虚虚放在清和腰间。
银月垂在天际，清辉遍洒，月光穿透薄霭，将两人一剑的影子，淡淡铺在云海之上。
清和的声音顺着呼呼的风声传到苏辛耳中:“苏辛，听说你来云霄宗前，刚与丈夫和离？”
苏辛眉心猛地跳了两下，他没想到清和会问这种问题，于是便闷闷地嗯了一声。
谁知清和接下来的问话更令苏辛招架不住：“你还想着他么？”
“我……”
苏辛不知该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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