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六，康熙发了话，静瑶公主养在乾清宫，各宫不必探望，但这话只说了“各宫”，没说皇子们，皇子们琢磨了一晚上，觉得“各宫”指的是后宫妃嫔，不包括他们这些当哥哥的，再说了，妹妹回宫，哥哥们去看看，天经地义。

第二天上午，几个皇子前后脚地到了乾清宫门口。

来得最齐的是八爷党，八阿哥胤禩领头，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䄉跟着，三人并肩走来。

半道上碰见了四阿哥胤禛，他一个人慢悠悠地走着，手里提了个锦盒，像是装了什么小玩意儿，八阿哥笑着招呼了一声“四哥”，胤禛点了点头，四人一起往里走。

到了乾清宫门口，又碰见了太子胤礽，太子是嫡子，住毓庆宫，离得最近，反倒来得最晚，他身后还跟着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禵也来了，两人一左一右跟在太子身后。

梁九功在门口迎着，看见这阵仗，心里直打鼓，皇子们全来了，皇上虽说没拦着，可也没说让进，他正犹豫着，东暖阁里传来康熙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梁九功连忙侧身让路，皇子们鱼贯而入，进了东暖阁，齐齐跪下请安，康熙坐在榻上，膝上搁着个引枕，静瑶就躺在引枕上头，仰面朝天，小胳膊小腿乱蹬，奶妈在旁边站着，手里拿着个拨浪鼓，刚摇过一轮。

“都来了。”康熙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儿子们，“来看妹妹的？”

“是。”八阿哥先开口，笑得很和煦，“儿臣们听说皇阿玛添了位妹妹，封了固伦公主，都想来瞧瞧，皇阿玛亲自养着的妹妹，儿臣们好奇得很。”

康熙嗯了一声：“起来吧，看看可以，别吵着她。”

皇子们站起身，围到榻边，静瑶正醒着，黑眼珠滴溜溜地转，看见一圈人围上来，也不怕，嘴里咿咿呀呀地发着声，小手乱挥。

八阿哥凑得最近，笑着伸出手：“妹妹，我是你八哥。”

静瑶看了他一眼，小手一挥，正好拍在八阿哥手背上，不重，但拍得清脆，八阿哥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哟，妹妹手劲儿不小。”

九阿哥在旁边拨着随身带的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通，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妹妹这手劲儿，将来管账是一把好手。”

十阿哥噗嗤笑出来：“她才多大，你就惦记让她管账了？”

康熙靠在榻上，看着几个儿子围着静瑶逗弄，没说话，但也没拦着，静瑶被逗得高兴了，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唤，小腿蹬得飞快，蹬着蹬着，一脚踹在八阿哥胸口。

八阿哥穿着石青色的袍子，胸口多了个小脚印，他自己低头看了一眼，哭笑不得，“妹妹这一脚，劲儿真不小。”

“朕的种。”康熙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几个皇子都笑了，只有太子胤礽站在外围，没怎么往前凑，他看着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围着静瑶逗乐，四阿哥在旁边递了个锦盒过去，里头是个银制的长命锁，小巧玲珑的，梁九功接过去递给康熙看了一眼，康熙点了点头，让人给静瑶戴上。

太子看着那个长命锁挂在静瑶脖子上，银光闪闪的，忽然觉得心里发堵。

他是太子，他的皇额娘是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康熙的结发妻子，生下他时难产崩逝。

他当了十几年的太子，从小到大，康熙对他要求极严，该罚的罚，该训的训，从来不假辞色，他知道自己是储君，皇阿玛对他寄予厚望，可他从没见过皇阿玛对哪个孩子像对静瑶这样，抱在膝上，亲自喂粥，跟她说些没头没脑的闲话，还让所有皇子都来看。

一个庶妃生的丫头，封固伦公主，仪仗比照亲王，养在乾清宫。

他正想着，静瑶忽然朝他这边看了过来，黑眼珠定定地瞧着他，小嘴咧了咧，像是在笑，太子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

康熙看见了，开口道：“胤礽，你也来看看你妹妹。”

太子走到榻边，低头看着静瑶，静瑶仰面躺着，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伸出小手，朝他抓了抓。

“妹妹让你抱呢。”八阿哥在旁边笑着说。

太子犹豫了一下，伸手把静瑶抱了起来，他抱孩子的姿势有点笨拙，静瑶在他怀里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小手握住了他的衣领。

康熙看着这一幕，忽然说了一句：“胤礽，你抱孩子的样子比你四弟还生疏。”

四阿哥胤禛在旁边低头笑了笑，没接话，太子抱着静瑶，心里那股酸涩忽然被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冲淡了些，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她窝在他臂弯里，眼睛半睁半闭的，小嘴一张一合，像是要睡了。

“她困了。”太子说。

“嗯。”康熙伸手把静瑶接了过去，“朕来哄，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皇子们行礼退了出去，出了乾清宫，八阿哥脸上的笑收了起来，跟九阿哥，十阿哥交换了个眼色，往西华门那边走了，四阿哥胤禛提着空了的锦盒，慢悠悠地往东走，十三阿哥胤祥跟在他后头。

太子和十四阿哥走了一段路，十四阿哥忽然开口：“二哥，你看那孩子长得像谁？”

太子看了他一眼：“像皇阿玛。”

十四阿哥琢磨了一下：“我瞧着也像，可皇阿玛说那孩子是陈庶妃生的，陈庶妃我让人打听过，感觉很奇怪。”

太子没接话，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皇阿玛今天让咱们都去看妹妹，还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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