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过后，人的脑子是不清醒的。

直到登机结束，周厘才后知后觉——周女士似乎没来。

“睡吧。”贺彦递给她一只眼罩，语气平淡地解释，“昨晚周老师临时接到排课，改签了。”

原来是这样。

周厘迟钝地点头，伸手扯了几下卫衣帽子，胡乱盖到头上。

她侧过头，阖眼睡了过去。

一直到飞机快要降落，周厘才迷迷糊糊地伸手挡住眼睛，缓慢睁开。

偏过头，她第一次看见贺彦认真的样子。

那副之前以为是装饰品的金丝框眼镜，此刻在他身上竟真显出几分读过书的贵公子形象。

贺彦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白色有线耳机的一只垂在肩头，像件不经意的配饰。

他推了推镜框，没发现周厘探究的目光，一门心思地盯着手里的杂志。

机舱里响起降落前的广播，周厘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莫名有些烦躁。

贺彦合上杂志，转过头看她。

“醒了？”

他侧身，把杂志收进前排椅背，从包里摸出一小瓶水递过来：“先喝两口。薄荷糖吃不吃？”

宿醉加上刚睡醒，周厘嗓子确实很干。

她伸手接过，一口气喝了半瓶，哑着嗓子说：“……谢谢，不用了。”

贺彦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收起耳机，不紧不慢地收拾随身包。

飞机落地后，大家陆续起身拿行李。

周厘脑子还嗡嗡的，一下起身太急，膝盖磕在前排座椅上。

贺彦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语调平稳，没什么多余情绪地叮嘱：“慢点，当心脚下。”

周厘揉着膝盖：“知道了。”

贺彦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抬手取下她的箱子，又拎上自己的包，“先送你回家。”

两人一起出舱。

周厘缓了缓，刚想说不用，被他抢先开口。

“周老师走之前特地叮嘱我的，别让我为难。”

话说到这份上，周厘不想答应也得答应了。

然而，看着眼前这辆红色库里南，她生平第一次产生想要提行李跑路的想法。

“是不是有点张扬了？”周厘尽可能委婉地表达，“我住的那片区域附近都是学校，可能影响不好。”

她面上不显，心里已经泪流成河。

她还不想成为小区里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啊！

“这有什么？”贺彦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顺手拉开副驾驶的门，“现在四点，待会儿到清河天都黑了，没人会看见。”

算了。

周厘叹了口气，不好再说什么。

一路上她都不怎么说话。

直到车载音乐戛然而止，周厘疑惑地转过头去看他。

“看我干嘛？”贺彦问，“不打算聊聊天？我这样开车太无聊了。”

“聊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聊点有意思的就行。”说到这，他顿了顿，“或者聊聊你的邻居？”

周厘皱眉，不解：“聊陌生人干什么？”

“没什么，”贺彦轻笑了下，“那继续听歌吧。”

周厘看了他两眼，忍不住腹诽，这人还真是神叨叨的。

_

距离艺术生联考还有两个月左右，谈渡作为带班老师，几乎整天泡在画室里，跟集训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回到家，他无意识地走到阳台往旁边看去。

漆黑一片。

周厘不是说下午回来吗？

没等想明白，谈渡已经本能地打开了1702的房门。

按下客厅灯的开关，小度恹恹地趴在毛毯上，看见他也只抬了抬头。

旁边，狗盆被舔得极为干净。

他以为周厘能赶在晚餐前回来，出门时就只倒了半天的粮。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谈渡心头涌上愧疚，半蹲在狗面前，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带你出去买点吃的？”

“汪汪！”小度听见后埋头在他手心蹭了蹭，表示允肯。

牵着它搭乘电梯下楼。

刚出单元楼，谈渡看见周厘从一辆车上下来，后面跟着个陌生男人。

周厘站在路灯下，侧身对着他，及腰长发被风吹散，几乎罩住整个后背。

她从男人手里接过包，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抬手别了别头发，仍站在原地说笑。

还真是一语成谶。

谈渡垂眸，伸手解开了小度脖子上的狗链。

小度咧着嘴看他，一脸无辜。

他蹲下拍了拍小度的脑袋，朝周厘的方向指了指，低声说了句什么。

小度“唰”地一下跑到周厘身边。

“你怎么出来啦？”周厘脚边一沉，低头看见是它，身体先于意识蹲了下去，抱住它。

“哎哟，小宝宝是不是想姐姐了呀？”她顺着小度的毛，轻声哄它，“这几天都在家陪你好不好？”

小度往她怀里拱，轻声呜咽。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一道男声。

“不好意思，是我带它出来的。”谈渡走过来，语气带着歉意，“我看它突然兴奋，这才发现你回来了，就先解开了。”

“是该道歉，”贺彦双手插兜站在旁边，冷冷开口，“公共场所擅自解开狗绳，万一发生什么意外，谁来承担责任？”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呛？”周厘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毛，漆黑的眼冷冷睨着他，下意识偏袒，“他是受我所托才帮忙照顾小度的，而且这不是没有发生意外吗？”

贺彦气笑了：“真要出事就晚了，周厘，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周厘被噎住，一时没接上话。

谈渡主动开口打圆场：“是我考虑欠佳。”

对上她抱歉的目光，他笑笑：“这位男士的担心并无不妥。毕竟我们住在学区房里，尽管我刚刚解开绳子时确定了周围没人，也难保这个时间不会遇上回家路上的学生。”

“我下次会注意的。”

周厘听得一愣，想附和，又觉得哪里不对，好像有什么没听明白。

至于贺彦——他站在一边，原本因为谈渡主动让步而缓和的脸色变得更差。

死绿茶。

心机男。

他心里忍不住唾弃。

偏偏周厘眼盲心瞎，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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