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外渊第七日,水面平静。
恒风从东北方向徐徐吹来。船队顺着暖水水道主流向南漂,船身晃得很轻。水手轮班值守,闲下来的靠在船舷边补网搓绳。
望手扬声呼喊:“前方水面有黑影!数量不少!”
甲板上的人紧张起来。起初只当是暗礁,待船行近了,才看清是成群的巨鲸。黑黝黝的背鳍划破水面,喷起的水柱足有数丈高。最前头的一头足足十丈长,堪比大船。
它陡然喷出一道水柱,水珠在阳光下折出细碎的彩虹,跟着沉回水里,顺渊流往南游,速度恰好和船队接近。铺天盖地的腥气顺着风扑过来,船队已然落入鲸群之中。
甲板登时大乱。常年跑内河的新水手没见过这阵仗,当即白了脸。一个新水手瘫坐在地上念叨着渊怪作祟,有妇人抱着孩子哭,几个年轻水手抄起斧头要砍救生舢板的缆绳。
后舱贵族同样惶急。子癸领着人挤至船楼前,高声令莱振即刻转舵,称众人触怒渊神,一船人都要葬身渊底。
混乱越闹越大,已有两艘货船的水手开始私自收帆,要往回走。莱振提着剑从船楼下来,沉着脸,身后跟着一队持戈甲士。
他一脚踹翻了正砍缆绳的水手,剑锋指向众人,声盖喧嚷:“有擅转船舵、私斫缆绳者,立斩!”
甲士当即上前,把闹得最凶的几个人按在甲板上。船面稍稍静了些,只剩低低的啜泣与喘息。
妇妤赶过来时,主船甲板上跪了一片人。连民舱里的妇人都抱着孩子哭,说后悔不听老人的话,非要往远渊走,眼看要葬身鱼腹。子癸向水面躬身行礼,嘴里念叨着“渊神息怒”。
莱振收剑,立在舷边对众人说:“此乃巨鱼群,并非渊怪。我在近渊行船半生,也不曾见过这般大群。莱夷旧传水口诀言记载,巨鱼只食鱼虾,不冲撞大船。先遣航册亦注记此段常有巨鱼,嘱后船静航而过。”
“只要不乱改航向、不胡乱鸣响器物,顺着渊流走,半个刻漏就能穿过去。”
底下还是有人窃窃私语,神色犹疑。子癸也皱着眉,心中并不深信。
红笺抱着一卷龟甲册从船楼里走出来,立到妇妤身侧。她抬手展开龟甲,铜锥尖角指着龟甲上的刻纹,声音提得高,满甲板都听得见:“这是武丁年间,先祖拓渊船队留下的航记。”
“上面刻得明白:东水之外有巨鱼,群行而不犯舟,遇之静航则安,躁则生险。先祖百年前就曾横穿鲸群,安然无恙,不算灾异。”
众人顺着她指的纹路看去,龟甲上的刻痕古旧,连子癸都认得,那确是宗室所藏旧刻文法。
妇妤这时才开口:“按莱振的号令行船,各船守好本位。有再敢惑乱人心者,按逃兵论处。”
号令传下去,船队重新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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