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珠崖,子癸眼见着船队损耗大、人心浮动,觉得机会来了。连着两日,他遍访宗室旧人、百工头目、船队久随的水手,登门游说。
“珠崖有良港平田,淡水林木齐备,正好立邑。”“再往南走,外渊风浪大,船和人都扛不住,迟早要没于浪中,有去无回。”
“武丁朝的新港?百年前的事了,谁知道还在不在?万一是空的,几千人喝风去?”“留在此地安守度日,有何不妥?”
他说辞周全,本就有不少人心存犹疑,往来游说之下,竟串联起不少人。到第十二日傍晚,联名陈情的木简已经凑了四十七个人的名字:宗室贵族七个,百工头目十二个,老水手二十八个。
子癸捧着木简,立在议事帐外,身后随十几名代表,众人面色沉肃。“烦请通禀大统领,我等有要事陈情。”
守帐屯卒入帐传报。议事帐里,各部主事都在。妇妤坐在主位,公子衍在侧位,莱振、任衡、红笺分列两侧。子癸带着几个代表进来的时候,帐里的气氛顿时一变。
妇妤没吭声,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子癸清一清嗓,扬声开口:“船队南下月余,外渊风大浪急,船体损耗严重,三成多的船得大修。”
“工匠水土不服,病了不少;水手晕船乏累,值守都凑不齐人;随行眷属多有怨言。”
他咽了口唾沫,瞥了瞥妇妤的脸色,见没什么反应,又接着说:“珠崖有天然港汊、冲积平野,河水源足,林木丰茂,可立邑屯守。此地百越部族和善,能互通商贸。”
“留在此地,修舟储粮、开辟田亩,安稳可守,同样延续商祀。何苦远赴千里之外的荒茫渊海?途中若生不测,数千性命,何人担责?”
说完,他身后的几个代表也纷纷附和。一个百工头目上前一步:“大统领,工匠们也撑不住了。此地湿热,铜器易锈,木料易朽,再向南行,工料接续不上,舟损便无从修缮。”
一个老水手也拱手:“大统领,小的跑了三十年渊,外渊的风险,小的最清楚。近日所见,还只是普通长涌,要是遇上飓风,全船都得完。珠崖挺好的,何必冒那个险?”
你一言我一语,帐里嗡嗡的,都是劝留驻的声音。妇妤听着,指尖在案面上轻叩着。等他们都说完了,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妇妤,等着她表态。
妇妤不急应答,转望向莱振:“莱统领,船体损耗的情况,你说。”莱振趋前,手捧木简:“回大统领,全船一百零八艘,中度以上损耗三十四艘,占三成二。”
“其中三艘舵轴磨损严重,需大修;七艘船板开裂,需补嵌;其余二十四艘帆索滑轮损耗,常规更换即可。大修工期约十五日,小修三到五日。现有工料足供修缮。”
妇妤又看向任衡:“任主事,工料缺口呢?”
任衡也上前一步,掰手指头算着:“回大统领,铜料积储够,锡料略有缺口,本地可采补。木料本地有硬木,可伐用。藤条、棕绳也能就地给养。粮秣还够一百二十日,淡水可就地补。”
“短驻没问题,长驻……需屯田,否则粮不够。”
子癸原本以为莱振和任衡会站在他这边。毕竟船坏了、料缺了,最头疼的就是他们俩。不料二人只陈实情,不议行止。
子癸心下暗恼,面上不露分毫,顺势接言:“大统领您看,连莱统领和任主事都说了,船要修、料要补。正好趁这个机会,就在珠崖驻下来,逐步修、逐步补。等船修好了,人养足了精神,再……”
“再什么?”妇妤出声打断了他。子癸愣了一下:“再……再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妇妤语声平缓,目光沉下来。“计议到什么时候?计议到周人的水师打过来?”
子癸的脸色变了变。妇妤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先遣队送回来的新港情报,展开,举到子癸面前:“你说珠崖好,有港有田,能立邑。我问你,周人的水师,能打到珠崖吗?”
子癸张口欲言,终究没说出口。“能。”妇妤自己答了,“给他们半年时间,把沿岸寨清了,再打造大船,沿海南下搜讨,必能寻至珠崖。到时候怎么办?我们困在岛上,退无可退,坐待合围歼杀?”
她把情报往案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响。“武丁朝先人历经上百年,一代代人相继探海、筑屯、留烽寨,为什么?就是为了给后世留一条能彻底躲开中原兵祸的后路。”
“南渊新港,远在千里之外,周人水师到不了,周边没有大部族,有完整的造船坞、冶铸坊,可开垦荒地上万亩,能容全族扎根。”
环视帐里所有人,她语声不高,每一句都清晰落进众人耳中:“祖上铺了百年的路,到我们这儿,因为怕风浪、怕吃苦,就断了?那我们有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有什么脸说自己是商人后裔?”
子癸面色青白交杂,不敢再辩。他知晓妇妤所言属实,只是心忧远渊莫测,新港或已荒废,数千人一旦前行,进退无凭。
公子衍这时候开口了:“大统领,子癸一行亦是为全族谋划,只是眼界偏狭,本心无恶。”他叩了叩案上户籍简,“舟船待修,众人亦需休养。不如短驻二十日,修舟储粮,休养士卒眷属,到期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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