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甄妙的脑海一片空白。
心跳却急剧加速,视野完完全全被那个阔别三年已久的身影占据。
真的是阿岭!
他的样子几乎没什么变化,却又看起来和从前很不一样。
耳朵、鼻子、嘴巴都是她熟悉的模样,只是曾经无法聚焦的那双眼睛,如今如黑珍珠般幽幽发亮,黑沉沉地盯着她。
一身黑西装、黑衬衣衬得他挺拔的身姿越发冷峻而淡漠。
他真的治好了眼睛!
曾经她以为,这辈子她都不会再见到复明之后的阿岭。
只是,这个重见光明的阿岭,他的脸上不再是她熟悉的温柔笑意。
他冷冷地看过来,沉沉盯着她的暗色眼眸,比第一次在书房见到他时,那漫不经心的眼神更让她感到心颤。
那眼神,仿佛恨她恨得要死。
他是认出她了吗?
为什么看着她露出这样冷漠的表情?
在她走后,庄教授到底是怎么跟他说的?
再次遇见贝西岭,她到底该怎么表现?
心乱如麻,她什么都想不出来。
仓皇移开视线,垂下眼眸,才发现茶叶罐脱手摔碎了,地板上,陶瓷碎片和茶叶混着散落一地。
人在极度慌乱的时候,总会手忙脚乱,她下意识地蹲下身,想捡起地上的碎片。
“别捡,容易划伤手。”还没蹲下去,她的手腕就被攥住。
周斯惟往旁边迈了一大步,避开地上的碎陶瓷,把甄妙拉到一旁。
甄妙心头正慌,一时没注意到周斯惟的大手攥着她的手腕,只为一整盒茶叶都被糟蹋了而感到不安,“对不起,周先生,我一时没有拿稳……”
这盒茶叶是周先生朋友送的,她以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毛躁的失误。
“只是一罐茶叶而已,”周斯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又温声安抚,“人没事儿就好。”
这一转身,他也见到了茶室门口的贝西岭——面色不虞,目不转睛地盯着……
他的生活助理?
周斯惟眉头微跳,侧身挡住他过于锐利的视线,再看甄妙慌乱的表情,瞬间明了是怎么回事。
任谁猛地一转身,见到家里出现一个面色不虞的黑衣男子,不会被吓一跳。
“阿岭,你出来怎么不说一声呢?”周斯惟轻笑,依旧攥着甄妙的手腕,“妙妙,这就是我电话里跟你说的客人,我侄子贝西岭。”
“这位是我助理,甄妙。”
阿岭,熟悉的称呼响起,甄妙的心里更加慌乱。
她以为这三年他她已经可以做到面对任何问题不再惊慌失措,可那个人一出现,三年的时光仿佛呼啸而至,让她喘不过气。
贝西岭微微失神,盯着那个低着头的女生。
像,太像了。
她的声音太像苏珊的声音了。
在茶室里听见久违了三年的熟悉的声音时,他的心口蓦然一跳,身体不受控制一样,立刻就起身寻找。
茶室门口,柜子前踮着脚尖的背影,重叠起他失明时脑海里想象的画面。
重逢这一刻,他心跳如擂鼓。
下一秒,她转过身来,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然而眼神交汇的一刹那,他脑海中触电般闪过一丝熟悉感,她圆睁的大眼睛里闪过显而易见的震惊慌乱,仿佛被他吓到了。
他有这么可怕吗?
贝西岭死死地盯着她,企图从那张脸上能再看出些熟悉的痕迹。
或者说,久别重逢的喜悦。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的视线随着她的身影转动,看到的是叔叔牵住她的手腕,喊她“妙妙”,无比亲昵的动作和称呼。
他骤然清醒过来,收回目光。
她不是那个人。
甄妙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手腕上不同寻常的热意,一下子挣开了自己的手。
她也不敢去看贝西岭,低着头打了声招呼,“贝先生。”
听见这声称呼,贝西岭一时有些恍惚,这个声音,不该喊他“阿岭”的吗?
忍不住又去看她,她却低着头,睫毛在轻轻颤动。
一个称呼又把他拉回现实,贝西岭垂下眼,低声回:“甄小姐。”
声音像唱片的低音,划过耳膜,甄妙的心颤了又颤。
她咬了咬唇,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显出异常,“这些碎瓷片,还是尽早处理,万一踩到,扎到脚就不好了。”
周斯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人的互动,目光落回到从刚才就不敢抬起眼的甄妙身上,抬手覆在她肩头,往外推,“今天你休假,就别操心了,我来吧。”
看起来很亲昵的一个动作,没等甄妙反应过来,他就撤开,指了指她的裙子,“你先回去看看有没有划到?”
甄妙只有休假的时候穿裙子,长度几乎到了脚踝,万一碎玻璃崩上了可能也会划伤。
受不了这喘不过气的场景,以及贝西岭若有若无的探究目光,顾不得坚持助理的职责,甄妙僵硬地逃离了。
回了自己的房间,她转身抵关紧的门板上,烧成一团浆糊的脑子才慢慢平静下来。
——贝西岭没有认出她来。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说不清心里涌上来的,究竟是庆幸多些,还是失落多些。
人就是这样贪心,怕他认出她,又怕他认不出她。
幸好,幸好……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他刚才的样子。
那样漂亮的眼睛,明亮灼人、眼尾微微上扬,眼神却那样冰冷地审视着她。
那绝对不是看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眼神。
她睁开眼,又清醒地意识到,贝西岭应该是对她有所怀疑。
甚至,她回想他沉沉眼眸中的暗意,还以为他恨她恨得要死。
这三年时间,她连贝家的消息都从不去主动搜寻,怕自己走不出来。
他竟然和周先生是亲戚,世间怎么竟有如此巧的事。
*
茶室里,周斯惟最终换了另一种茶叶给这个远道而来的侄子接风洗尘。
贝西岭喝了一口热茶,摩挲着杯壁,显然无心品尝这名茶妙处,“她就是妙妙?”
下午周斯惟跟甄妙通话时,他就在一旁,看着对方笑容满面地打电话。
周斯惟抬起眼皮看了贝西岭一眼,从刚才见到甄妙起,他的表现就不大对劲,此刻的开口询问就更显得刻意。
“你这么叫就有些不合适了”周斯惟轻笑,“我虽然只比你大十岁,但辈分摆在这儿,她怎么也比你大几岁呢。”
轻描淡写的语气,贝西岭敏锐地嗅到了一丝警告和宣示,对上周斯惟认真的眼神,也笑了笑,“那我该叫她妙妙姐?”
顿了一下,才接着问,“还是婶婶?”
周斯惟笑而不语,垂下眼眸,喝了一口茶,才心情颇愉快地慢悠悠道,“她胆子小,你别吓着她。”
那是陷在幸福里的男人才会有的语气。
贝西岭无比熟悉,曾经他身边也有个胆子很小的人,怕黑、怕打雷、怕和别人起冲突……
如今,恐怕是怕见到他。
有时,他在回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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