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莲在离开俄国国境后没有回EEB,反而转道去了大不列颠找莎士比亚。从莫斯科到伦敦的直线距离横跨整个欧洲大陆,中途没有在任何中转站停留。当他从裂隙中踏出时,落脚点不是钟塔侍从总部那间熟悉的会客厅,而是一座被苔藓和常春藤覆盖的古老庄园。
这座庄园在伦敦以西的乡间,是莎士比亚在大不列颠岛上最常驻的几处私产之一。
妖精乡已经与现世隔绝,但在外的游子也应该有回家的权利。
莎士比亚是在大不列颠岛诞生的妖精,与妖精乡没有直接关系,是这片岛屿本身的土壤、雾气和漫长的黄昏共同孕育了他。
但莎士比亚却与很多位湖中仙女交好,关于她们,最出名的就是那位将王者之剑赐予亚瑟王并约定最终归还的薇薇安。
艾莲这次找他就是为了见那位仍旧滞留在岛上的那位湖中仙女——妙妮
“小魔女,怎么现在就来找我了,”莎士比亚坐在书房里那把他最喜欢的旧扶手椅上。他刚读完一份从钟塔侍从加密渠道送来的简报,纸页上详细记录了沙俄最近发生的事。不过细心地没有追问其他细节,只是等艾莲说明来意。
艾莲打开木盒,黑檀木的盒盖在壁炉前被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盒内软衬上整齐排列着那些被仔细封存的不死鸟羽毛,每一根都流光溢彩,在火光下泛着金红色的余晖。除了用作媒介的那两根,其他的都在艾莲这里,“来找你帮一个忙。”
莎士比亚在看见盒子里的羽毛时脸上的笑容就不见了。
他很久没有这么愤怒了。
艾莲想到自己曾经感觉到的思念,“我希望那位湖中仙女可以这个孩子归乡。”
“没问题,我会和妙妮说,她会很乐意的。”莎士比亚赶紧调整自己的表情,总不好吓到艾莲。他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妙妮最喜欢帮迷路的孩子找回家的路,她一定会用最柔软的柳枝和最明亮的月光为这只幼鸟铺好回家的路。”
“真该死啊”
莎士比亚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在场的两人都心知肚明这话的意思。
“帮我向歌德带句话,‘去看看他吧’。”莎士比亚知道歌德现在大概已经收到了沙俄政权更迭的完整情报,他都能猜到这次俄国剧变里都有谁的影子,就不用说歌德了。莎士比亚觉得自己要想想办法混进外交队伍里。
他们三个上次聚一起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歌德他还能偷偷去见,托尔斯泰可是实打实被沙皇监视的死死的。
但现在那个废物已经死了,他也可以放开手脚了。
料理完了所有事,艾莲就回EEB述职。
曼斯特局长在知道自己面前的几个炸弹差点就要被困在莫斯科之后,觉得自己已经可以买墓地了。
然后迅速签了所有人的离职许可,动作快得像怕这些纸张会在桌上自燃。
这次事件也让艾莲几个人的长辈们非常不满,本来是打算混个三四年资历就给几个人升职。现在也不打算继续进行了,两年时间也勉强够,王尔德知道这件事后的心情可谓晴空霹雳。
金色大狗黏几个人黏的不行。
艾莲倒是觉得没什么,毕竟之前和王尔德一年到头见得也很多。
现在只是换了一种相处方式而已,以前是在同一个小队出任务,以后是在各自的国家各自的工作中抽空见面。
只要活着,就总会再见的,又不是什么永别。
艾莲在几个人单独办的聚会上笑着说:“敬未来”
“敬未来。”五个杯子碰在一起,莫泊桑还是端端正正的瓷杯,雪莱举着刚从实验室顺来的烧杯,王尔德的高脚杯里有三分之一的酒液洒在了桌上。
众人举杯,为自己归乡后必将光芒万丈的未来。
三个月后
莫泊桑跟着老师福拜楼一起处理巴黎公社的各种文件还要和国会打太极。小仲马不想待在公社和生物爹抬头不见低头见,干脆和雨果说了一声后直接去参军。
雪莱每天泡在实验室里研究项目,因为保密等级过高在样品出来前,她是没办法跟王尔德见面了。
王尔德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热情风流的艺术家。
艾莲不是一个恋家的人,但去EEB的这两年确实是他离开歌德身边最久的一次。
艾莲回来后就开始接手灰塔的产业和任务。
黑塞在各个方面都很照顾他,所以工作起来还是蛮轻松的,更别说还有个被黑塞调教好的万能辅佐官爱德华。
等艾莲再知道俄国的消息,就是弗拉基米尔他们顺利统一全境,宣布共和国联邦成立的消息。
这几天为了指导艾莲处理灰塔的事务歌德干脆让他来自己的书房批文件。
注意到艾莲在细细的查看一份外交文件,大概猜到他想法的歌德开口:“很高兴?”
“嗯,”艾莲点点头,“好人有好报虽然俗套,但是很圆满不是吗?”他的手指在邀请函的落款处停留,落款签名旁边用钢笔加了一行小到几乎要被忽略的字——“西格玛代笔,替弗拉基米尔同志向您问好。”
艾莲心想应该是玛格丽特后来送弗拉基米尔离开时顺便告诉了他自己在欧洲那几家高级裁缝店里常用的化名。
“俄…不,苏联这次的外交大会,小玫瑰帮我通知议会和异能特设局一句,”歌德合上手中的文件,用没有商量的陈述语气说道,“我会参加。”
艾莲听完歌德的话就急匆匆的出去找梅菲斯特了,毕竟和异能特设局的联络一直是他负责。
不过当艾莲整个人快走出书房门口时又被歌德叫住。歌德指了指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茶,他只好折回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歌德在书房里听着艾莲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隔了很久才重新将目光移到手边的茶杯上。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太甜了。
歌德皱眉,艾莲绝对又偷偷往他的杯子里加糖了。
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喜欢这么干,歌德默默的想。
外交大会的请柬是在初秋时分从莫斯科发出。烫金的镰刀锤子徽记印在深红色硬质卡纸上,内页用俄、德、法、英四种语言工整地印着会议议程、时间安排与下榻地点。各国均有收到。电报线路上日夜不停地传递着各国政府的试探与盘算,外交部的工作人员加班加点地翻译着来自伦敦、巴黎和维也纳的加密信函。
歌德上一次亲自出席这种场合还是卡夫卡刚当选议长,邀请他参加新政府的第一次外交招待会。他在宴会上端着红酒杯和几个试图试探灰塔态度的议员周旋了片刻,觉得无聊,就提前离场了。
莎士比亚的请柬是托尔斯泰亲自手写的。里面的措辞带着老友之间才有的随意:会议时间是下个月十五号,你能来就来,不能来我就去伦敦找你。
莎士比亚把信读完,忍不住哈哈大笑,他还怕三十年不见和托尔斯泰生疏了,结果这个人类一点跟他客气的想法都没有。
莎士比亚已经托阿加莎帮他在英国外交代表团里预留了一个位置。
她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他所有关于老友重逢,岁月如梭,不能不去的论述,然后低下头继续批文件,“莎翁,如果您还不能安静下来,我就考虑把名额给阿瑟了。”
莎士比亚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到沙发边坐下,用那双非人的绿眼睛无辜地看着阿加莎。
小莎越来越凶了,完全没有小时候可爱。
“我好像听到了我的名字。”柯南·道尔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电报室译好的文件。他今天是来找阿加莎商量接下来对苏联的态度,政府内部对于是否承认苏维埃政权仍然摇摆不定。
阿瑟·柯南·道尔
异能力——「基本演绎法」
“老师,您来的正好。”阿加莎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脸上满是真挚的恳求。
莎士比亚闭着眼都知道接下来他们师徒要干什么。
“把您的烟草接我一点,我的都被简收走了”
简·奥斯汀
异能力——「傲慢与偏见」
阿加莎的副手,同时也是一位优秀的医生,是女皇直辖的医官之一。
简在两个月前以“吸烟严重危害健康”为由没收了阿加莎藏在办公桌抽屉里的所有烟草,
莎士比亚听完两个人的交易全程后在心里吐槽,两个老烟枪。
道尔在心里为阿加莎默哀了片刻,然后在阿加莎迅速剥开烟丝纸卷时,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安静得反常的莎士比亚,压低声音对阿加莎说:“他又在发什么疯。”
本来王尔德也要来,但是莎士比亚剩下的工作需要人做,于是王尔德就被阿加莎扣下了。
王尔德:不带这么玩的啊,老师。
王尔德:呜哇呜哇
歌德入场时没有走正门。他没有佩戴任何徽章或肩章,但他的面孔对于在场所有年长的外交官来说都不陌生
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沉默的深渊」,灰塔的首领,欧洲最古老的超越者之一。
各国驻莫斯科大使在第一轮致辞中反复提及“希望与新政权建立正常化的外交关系”时,他面前那份被梅菲斯特提前翻译好的俄文版议程始终没有被动过。
歌德感觉到英国的席位上有人一直盯着自己,
随后歌德收回目光,在心里数着莎士比亚能保持这个伪装多久。
议事结束,厅内的人已经走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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