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夏最近发现宁雪芙能站起来到处走动了,震惊之余去问了大夫,大夫表示他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
筋脉错乱之人浑身疼痛难忍,宁雪芙一个看着无比柔弱的小姑娘竟然能承受住,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陆之夏看着宁雪芙从拿起饭碗都费劲,到现在满院子撒欢,甚至还试图包揽家里挑水的活,太让她惊讶了。
大夫说雪芙病情并没有加重,真的假的?
不管其他人如何想的,宁雪芙确实能跑能跳,不出汗不流血,难道这就是给她的金手指?
只要能忍,就没有什么不能做的。
宁雪芙稍感欣慰。
她坐在房门前的石阶上,思考自己应该干啥,正巧这时大夫又上门了。
陈大夫对宁雪芙好奇得很,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此类病症,忍不住多跑几趟看看有什么奇迹。
宁雪芙坐在桌子边,右手手腕搁在桌面上让陈大夫把脉,眼睛咕噜噜转动。
她佯装不经意说道:“陈大夫,您每天就自己一个人跑来跑去,多累啊。”
陈大夫慢悠悠捋着胡须,闻言觑了宁雪芙一眼,笑道:“也不算多累,况且强身健体本就是行医者需要注意的一环。”
宁雪芙追问:“那您就没想过找个学徒吗?”
左手垂于下方,手指揪着衣角略有些紧张。
陈大夫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捋胡子的手停顿了一下,说道:“曾经有过,不过那小徒性情顽劣,如今已不在门下。”
“我实话实说吧陈大夫。”宁雪芙心一横,直言直语,“我想跟着您学医!”
陈大夫:“……宁姑娘你莫要开玩笑了。”
宁雪芙正色道:“我没有开玩笑,我说真的。”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我身体自己清楚,病症也不知道能不能好,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应该多做好事为自己祈福,万一哪天上苍垂帘,念在我救人治病的份上饶我一命。”
说罢,眼眸低垂,神情悲戚。
陈大夫心软,先前听陆家姑娘说过宁雪芙的事,家里人全都遭难,仅剩下一个孤女,确实应该有门技术傍身。
二人你来我往,宁雪芙心性坚决,陈大夫本就不是敝帚自珍之人,只要有人愿意学他都会教一教。
祖师爷曾言道:“学医者最忌拘于一己之见,应当广阅诸家,博采众验。且医道广阔,非独一人之力,广育医者,方使仁术不绝。”
陈大夫出生于正统医家,一直秉持着祖师爷的教诲,见着宁雪芙此番情形不由应了下来。
就这样,俩人成了师徒。
陈大夫本名陈阔,家住天波县,县里的陈氏药铺就是他的产业,先前陆家兄妹出去才草药便是接了陈阔的委托。
宁雪芙依然住在陆家,在陆家干完活还得跑到陈氏药铺学习。
陆之夏天天看宁雪芙两头跑,生怕她累着,寻思着在县里给她找个住所。
闻言宁雪芙连连摆手,她被陆家人所救,还在陆家躺了许久,虽说陆家人不说什么,但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陆家总共六口人,两位老人,以及陆之春、夏、秋、冬四个孩子。
宁雪芙在听到陆家兄妹介绍自己名字的时候就已经有所预料,没料到的是陆之冬还很小,平时还需要抱抱。
好在老夫妻俩勤快能干,小家庭在整个江平村里数一数二,陆之春平时也很受村里人敬佩,那些小子们经常跟着他出去干活,陆凡就是其中之一。
宁雪芙两头忙,一边帮着陆家干杂活带娃,一边去陈氏药铺当学徒,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尽管去了天波县数次,也没真正闲逛过。
她被陈大夫带着学习,认识人体穴位,学习分辨草药特征以及药性,不知不觉已过了两个半月。
陈阔被自己徒弟的学习能力惊到了。
穴位记得分毫不差,陈氏药铺最需要记的草药也过目不忘,更别说每次带她出诊,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现在的有条不紊。
这就是天赋吗?
陈大夫不由更加认真教学,将自己的经验倾囊相授。
宁雪芙发现了陈大夫的变化,她心里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当初学万花还能有这作用呢?
陈大夫当真把宁雪芙当成了自己的关门弟子,不止教她理论知识,还带着她到处行医。
渐渐地,不知不觉又过了半年。
天波县。陈氏药铺。
陈阔背手站在门外仰望天空,乌云密布,大雨将至。
“师父!你在看啥呢?”
宁雪芙背着药箱急匆匆跑来,她早上看天色不对劲,赶忙跟陆家人把晾晒的东西收起来,收不起来的就拿油布挡一挡,这才来晚了点。
陈阔看着徒弟,皱眉:“眼看就要下雨了,你还跑过来作甚?”
宁雪芙嘿嘿一笑:“习惯了嘛!”
陈阔摇摇头,对小徒弟无可奈何。
他道:“黑云盖顶,风雨将临,生民堪忧啊。”
每次下暴雨,黎民百姓都要受灾。
他们天波县的县令大人一心只想跟天波门的仙人拉好关系,完全不顾及自己身为父母官的责任。也不想想仙凡有别,仙人讲究因果,因果了结就不会再涉及尘缘。就算伺候好了仙人又怎样,凡人还不是照样受苦。
想到这样,陈阔向来平静的心湖都泛起波澜,无端恼人起来。
“还傻愣着干什么,赶紧进来整理药材。”
“哦哦,好的。”宁雪芙看出陈大夫心情不好,傻兮兮笑笑,连忙跟在他后面进屋。
少顷。
轰隆一声,把正专心整理东西的宁雪芙吓了一跳,往外面抬头一看,瓢泼大雨倾盆而泄。
她下意识放慢手中的动作,朝陈大夫抬眼望去,他也是看着外面一脸凝重。
大雨接连下了十几天,每次雨势减少都以为要停了,然而没过一会儿又继续下。
天漏了啊。
天波县许多人都这样说道。
又过了几天,雨终于停歇,麻烦却已经造成,县下很多村子都被洪水侵袭,种的粮食都要快收成了现在全被泡在水里,都坏掉了。
不仅如此,不少老人小孩因为体力有限,在洪水来临时没及时躲开,永远沉睡在那片迅速形成的汪洋中。
宁雪芙背着药箱提着货物跟在陈大夫身后,道路坑坑洼洼,踩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的。
穿越时的一身华丽服饰早早换成了荆钗布裙,她比先前更像一个医者了。
陈大夫心疼徒弟,多次想接过她手上的东西,都被宁雪芙拒绝了。
她师父背着的、拿着的东西比她还多。
药铺这段时间关门了,陈大夫把名下伙计全都一起拉过来拿东西,但是人手依然不足。
被洪水破坏过的道路车辆根本进不去,只能靠人力一点点将救济物资送过去。
一路走来,横尸遍地,陈大夫有心收敛,奈何更要顾着活着的人,但凡有点活着的希望,都要伸手拉一把。
家人惨死,活着的人麻木如行尸走肉,这时候还能哭出来竟然算好事。
宁雪芙愣愣看着,双拳紧握。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惨烈的情景。
前世和平年代,有国家做后盾,尽管也有天灾,但好歹能及时救援,灾后也会帮助重建家园。
而现在呢,县令不管事,明明下了那么久的雨,居然没有想办法在雨停后马上救灾?真是可笑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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