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九年的这场春雨,缠缠绵绵落满半月。
山路塌方未曾修缮,苏清晏便得了这一段偷来的光阴。只要得空,她便背起药囊,避开客栈仆役的耳目,独自往城郊观音庙去。外人皆道她痴迷山野本草,四处寻访药草,唯有她自己心底明白,每一次踏过泥泞荒路,心中惦念的,是破庙里那个倔强明媚的少女,还有那只满身伤疤的小橘猫,此时它已有名字——金团。
半月之间,温疏阑身上的鞭伤渐渐结痂,高热彻底退去,只是咽喉受过惊吓与风寒,嗓音依旧带着一丝虚浮沙哑。小橘猫也渐渐缓过元气,右耳那道被野狗撕裂的伤口,经苏清晏清创缝合,慢慢长合,留下一道永远的裂痕,将耳瓣裂作三瓣。
它不再对着苏清晏哈气示威,每每见她踏进门,便会颠颠跑过来,绕着她的靴脚来回打转,喉咙滚出呼噜呼噜的软响。
白日里温疏阑不能久留庙中。锦绣班管束森严,若是长久不见人影,必会引来班主搜捕。天光大亮之时,她便要悄悄折返戏班,熬过日复一日严苛的功课。吊嗓、压腿、学身段,师父的苛责,旁人的冷眼,还有班主时时刻刻的盘算,桩桩件件压在她肩头。
只待暮色沉沉,夜幕笼罩宁州城,她才敢趁着夜色翻墙出逃。裙摆沾满野草泥渍,鬓发散乱,一身疲惫,眼底却盛着奔赴归处的光亮,一路疾行奔向荒庙。金团常常跟在她身后,橘色的小小身影隐在夜色荒草之间。
破庙之中,一盏油灯便是全部暖意。
苏清晏早已经等候在此。火堆余烬尚温,备好疗伤润喉的汤药,还有一点干粮。她坐在残破的供案旁,就着摇曳昏黄灯火翻阅医书,誊抄药方。纸页翻动沙沙作响,混着庙外淅沥未绝的夜雨。
温疏阑便坐在一堆干燥干草之上,把白日在戏班新学的曲段,一一唱给苏清晏听。
她唱《游园惊梦》婉转缱绻,唱《玉簪记》幽恨情长。少年人的嗓音一日比一日清亮,拔高之时,音色剔透如月光淌过寒潭。
一曲终了,余音在空落落的庙宇里缓缓消散。
温疏阑停下唱腔,微微喘着气息,支着下巴望向埋首书卷的苏清晏,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的委屈:“苏清晏,你又只顾着看医书,到底有没有听我唱?”
“听了。”苏清晏头都未曾抬起,指尖翻过一页本草,语调清淡如常。
“既听了,那方才那句拖腔,唱得如何?”温疏阑不依不饶,非要讨一句夸赞。
苏清晏这才抬眸,目光落向少女明艳生动的眉眼上,淡淡提点:“转音之时气息浮了半分,沉下丹田,韵味方能绵长。”
温疏阑垮下肩膀,闷闷跺脚:“你这人,听戏永远只会挑错,半句好话也舍不得给。”
嘴上虽是抱怨,她眼底却漾开浅浅笑意。她知晓苏清晏性情清冷,不善甜言,可这份挑剔背后,是实打实的挂怀。
为护好她赖以安身立命的嗓子,苏清晏翻遍随身携带的医籍,耗费无数夜晚反复试方。枇杷叶清润,罗汉果利咽,再佐玉竹、麦冬调和,又加上一味自己反复揣摩定下的秘制药引,熬成护嗓汤药。每一次来庙中,第一件事便是替温疏阑搭脉,体察咽喉气机,确认连日练功没有耗损本就受过损伤的声线,方才安心。
油灯摇曳,将两人影子投在剥落斑驳的土墙上,挨得紧紧的。金团蜷在两人脚边,把毛茸茸脑袋搁在前爪上,半眯琥珀色猫眼,静静听着人声与戏调。
日子久了,温疏阑便缠着苏清晏教她写字。
戏台上的唱词她张口便能唱,可落到纸上,大半字皆不识。她不愿一辈子只做一个不识笔墨的伶人。
苏清晏便执起狼毫,握住她略显粗糙、布满练功薄茧的手,在粗糙麻纸上缓缓落笔。
“疏,为疏朗开阔,不为尘俗桎梏。”
“阑,是暮夜清光,安和安然。”
纸上落下“疏阑”二字,字迹清瘦端正。
温疏阑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墨迹,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她低声呢喃:“师父总说,戏子命贱,这般雅致名字,于我不过是糟蹋。班主还时时盘算,待我再唱出些名气,便要将我送给权贵做妾。”
庙内静了下来,唯有油灯灯花偶尔噼啪一响。
苏清晏放下毛笔,认真望向她,眼神沉静而笃定,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怜悯。
“旁人的闲话,作不得数。”
“你天赐一副好嗓子,耐得住万般苦楚,心性傲骨铮铮。你不该是谁的玩物,更不该屈居人下做妾。”她一字一句,落在温疏阑心上,“你该站在戏台最高处,满堂宾客俯首,人人都要听你温疏阑的戏。”
那一瞬间,跳动灯火落在苏清晏清冷侧颜。庙宇泥塑菩萨蒙尘缄默,而眼前这人,实实在在渡了她一颗困于泥淖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