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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一颗梅子,五百铜钱

有钱人糟蹋起银子来,真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祝青芜看着桌沿上那只价值不下三两纹银的哥窑青瓷盏,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拨。只听“啪啦”一声脆响,青瓷盏在方砖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温辞镜眉心紧蹙了一整日的郁结,似乎随着这声脆响才散开了一分。

她盯着祝青芜的手看了两秒,忽然开口问道:“今日在屏风边,陆怀瑾夸你滴水稳当的时候,你抬头看他了没有?”

“没有。”祝青芜答得飞快,“我是去赚那一百文当差钱的,看陆公子一眼又不能多长两文钱,看他作甚?”

温辞镜唇角终于微微翘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这世上大约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祝青芜这样的人了——陆怀瑾引以为傲的家世、功名、皮囊,在她那本算盘成精的账本里,甚至还不如女塾发下来的一百文当差铜板值钱。

可光是摔一只茶盏还不够。温辞镜看着祝青芜那张因为在夜风里疾行而微微泛红的脸,目光落向矮几上那碗浓黑的汤药,眼神又幽暗了下来:“今日吹了半日冷风,回去又被母亲拉着说了两个时辰陆家的亲事,头疼得紧。这碗药里加了双倍的黄连与苦参,苦得我咽不下去。”

祝青芜看了看那碗药,又看了看她:“七姑娘想让我替你试药?”

“你喝了顶什么用?病又不在你身上。”温辞镜端起那碗黑漆漆的药汁,递到祝青芜面前,声音轻软得近乎耳语,“上次雷雨夜,你不是挺会喂药的么?今夜故技重施一回——不过这药太苦,你先含一颗蜜渍青梅在嘴里,我喝一口药,你便把嘴里的青梅渡给我,不准用手。”

暖阁里的鱼油灯轻轻晃动了一下。

祝青芜站在榻前,低头看着那碟青梅,又抬眼看了看温辞镜:“七姑娘,上次雷雨夜是事急从权,为了救命。今夜你既无心疾,手脚也好端端的,这‘渡梅’的差事……是不是有些过了契书的界了?”

“契书第二条写着,只要不伤性命、不损名节,你不得推诿违逆。”温辞镜端起那碗浓黑的药汁,轻轻吹了吹浮沫,凤眸微挑,“怎么,这怀袖居里只有你我二人,难不成我一个未出阁的弱女子,还能损了你祝姑娘的清白名节?还是说……你嫌我这碗药太苦,怕沾了嘴?”

我沉默地盯着她看了半晌。

这女人就是故意的。白日里在曲水亭受了温夫人和陆怀瑾的气,晚上便变着法子在怀袖居里折腾我出气。可她手边就放着那方血沁冻石印,我若是这会儿摔门走了,前头受的罪岂不是全都打了水漂?

横竖不过是一颗梅子,上回连苦药茶都渡过了,再渡一回又能少块肉不成?

我伸出两根手指,从白瓷碟里拈起了一颗饱满晶莹的蜜渍青梅,仰头塞进了自己嘴里。

“算在第四枚印里。”我含着酸甜的青梅,腮帮子微微鼓起一点弧度,含糊不清却又斤斤计较地补了一句,“若是待会儿七姑娘还要再喝第二口,每渡一颗梅子,得加一百文压惊钱。”

温辞镜险些被我气笑,仰起头将碗里那口苦得发涩的黄连药汁咽了下去,随后放下药碗,微微仰起下颌,闭上眼睛朝我招了招手。

我单膝跪上了罗汉榻,一手撑在她身侧的迎枕边,另一只手极其规矩地虚扶在她的肩头,俯下身去,将唇瓣轻轻贴上了她的唇。

不同于上次雷雨夜里慌乱急促的喂药,这一次,我们两个人都清醒到了极点。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熟悉的猪胰皂角香混合着清甜微酸的青梅果香,如同温热的潮水般将我笼罩。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垂下的眼睫擦过我眼睑时的微痒。她似乎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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