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比岁宁想象中难吃。

它们不是寻常的梦，既没有香气，也尝不出甜苦。她试着舔了一下“陈有福”的“福”字，舌尖立刻发麻，半天没尝出这位土地究竟有什么福气。

“不能直接吃。”她把字吐回去。

那个“福”在半空晃了两下，气呼呼地飞远了。

太一道：“本来就不是给你吃的。”

“我只是试试。”

“每次闯祸前，你都这样说。”

“我才破壳几天，哪来那么多每次？”

太一被问得停了一下。

岁宁趁机又舔了一笔。

太一捏住她后颈，把她从名字堆里提了起来。

梦线另一头传来昊天的声音：“你们若还在研究能不能吃，南天门外又要少三个人。”

岁宁四条腿悬在空中：“听见了，别催。”

“你有办法？”

“没有。”

“……”

“所以才让你别催。”

太一把她放回掌心，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昊天显然也看见了，声音更冷：“东皇若觉得有趣，不如替她想。”

“孤已经在想。”

“想到什么？”

“你很吵。”

梦线那头安静了。

岁宁在太一掌心转了半圈，望着四周数不清的姓名。这些字被“回”从总册上刮下来以后，便失去了各自的主人。单看一个名字，她闻不出属于谁；若随便塞回去，陈有福一觉醒来变成张有财，事情大约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名字为什么会认得自己的主人？”她问。

太一道：“出生时由父母所取，入道后以神魂相系。”

“要是父母不在了呢？”

“还有亲友、师徒、同族。世上总有人叫过他的名字。”

岁宁想起南天门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童。

“那就让外面的人叫。”

昊天的声音重新传来：“说清楚。”

“总册不认得他们，认识他们的人认得。”岁宁道，“你把南天门打开，让每个人叫自己记得的名字。我顺着声音，把这里的字送回去。”

昊天没有立刻答应：“天门外已有数百人失名。一旦开放梦路，梦祟也能循声出去。”

“那你守门。”

“孤若能同时镇住总册与南天门，何必叫你们来？”

岁宁看向太一。

太一道：“他守总册，孤守门。”

“你以为凌霄殿是你家？”昊天问。

“不是。”太一道，“所以烧坏了不赔。”

昊天大概很想收回请帖。

最终，凌霄殿的殿门还是开了。

太阳真火沿九重宫阙一路铺到南天门，将所有被黑线侵蚀的梦籍隔在火外。火焰没有灼伤任何人，只在黑线试图钻出时猛地拔高，把它逼回书页。

守门小吏领着那个小童最先走进梦路。

小童怀里还抱着逐渐透明的白发仙姑。他哭了一路，嗓子已经哑了，到了门前反而叫不出声。

“她叫什么？”岁宁隔着梦问。

小童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下来。

“我……我忘了。”

怀里的人已经轻得像一团雾。他越着急，脑中那张脸越模糊，到最后只记得一双替他梳过头、擦过眼泪的手。

岁宁蹲在名字堆里：“你平时怎么叫她？”

“师父。”

“那就先叫师父。”

小童用力抱紧怀中人：“师父。”

第一声很轻，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次。

“师父，你别把我一个人丢在南天门。”

黑暗中，一枚“桑”字忽然亮了。

岁宁扑过去，用两只前爪抱住。紧接着，“姑”“姑”两个字也从远处飞来，在她怀里撞成一个名字。

桑姑姑。

“找到了！”

她沿着声音将名字抛出梦路。三个字穿过太阳真火，落进白发仙姑眉心。透明的身体一点点恢复，仙姑睁眼便抬手，拍了小童后脑勺一下。

“哭什么哭，我还没死。”

小童愣了一下，抱着她放声大哭。

桑姑姑嫌弃地推他，手却一直护在他背后。

有了第一个，后面便快了。

“陈有福！”

“阿娘！”

“师兄，醒醒！”

“柳七，你还欠我八百灵石，装什么不认识！”

名字从四面八方亮起，一时间比梦市里会唱歌的鱼还吵。岁宁在字堆里来回扑腾，抱住这个，踹回那个。有人同名，她便让外面多说两句；有人叫错，她怀里的字就立刻咬她一口。

“这个王大壮是谁？”

南天门外沉默了一瞬。

一名瘦得像竹竿的仙官捂住脸：“是我。”

“你一点也不壮。”

“小时候壮。”

“那你现在还能叫这个吗？”

“……劳烦先还给我。”

岁宁把“王大壮”扔出去，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忙到后来，她身上的白毛沾满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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