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宁落地时,嘴里先被塞了一颗葡萄。
她下意识咬破,汁水甜得发腻,乐声与笑声随即从四面八方涌来。
妖庭正在设宴。
长阶上铺着赤金云锦,殿柱缠满不会凋谢的花。数不清的妖族推杯换盏,赤翎坐在武将席首,左眼完好,腰间的长刀也没有缺口。
他看见太一,立刻举杯起身。
“陛下怎么来得这样迟?”
太一站在殿门外,没有进去。
岁宁吐掉葡萄皮,小声问:“这里是真的妖庭吗?”
“不是。”
“看着比你梦里的完整。”
“因为他只记得自己想记得的。”
太一话音刚落,殿中便有人端着酒走来。那人金袍赤发,眉眼与梦市里的幻影一模一样,笑意却自然许多。
“站在门口做什么?”帝俊把酒递给太一,“今日庆功,别扫兴。”
太一没有接。
帝俊也不恼,将酒盏放到一旁,弯腰看岁宁:“这是从哪里捡来的?”
岁宁往太一腿边靠了靠:“不是捡的,是我自己找来的。”
“倒是会挑人。”帝俊笑道,“太一从小就不会照顾东西,落到他手里,你怕是要挨饿。”
“没有。”岁宁认真替自己的饭票澄清,“他喂得很多。”
太一垂下眼,目光从帝俊脸上掠过。
这个幻影比方才那个像得多。会把酒递来,会拿他小时候的事取笑他,也知道他不爱应酬。可正因如此,太一反而看得更清楚。
真正的帝俊已经死了。
眼前这个不过是从赤翎记忆里拼出来的人。赤翎敬畏妖皇,便记得他的威严;怀念旧日,便替他添上恰到好处的温和。至于只有兄弟二人才知道的事,这场梦一件也说不出来。
“赤翎。”太一没有理会帝俊,径直看向席间,“醒来。”
赤翎端着酒杯,笑容慢慢僵住。
“臣没有睡。”
“你左眼是何时伤的?”
赤翎下意识抬手碰了碰完好的眼睛:“陛下说什么?”
“你的刀为何会断?”
殿中乐声忽然乱了一拍。
赤翎脸色发白:“臣的刀好好的,妖庭也好好的。今日才打了胜仗,陛下何必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岁宁绕过酒案,走到他身边,闻了闻杯里的酒。
没有酒味。
杯中盛的是一段被反复尝过的旧梦,早已淡得只剩甜。赤翎却喝了三万年,宁愿忘掉后来发生的一切,也不肯承认宴席早散了。
“你不是要接太一回去。”岁宁道,“你只是想让他陪你留在这里。”
赤翎握杯的手开始发抖。
四周宾客一个接一个放下酒盏,转头看向岁宁。
“留下来不好吗?”
“死去的人都在。”
“失去的东西也都在。”
无数张嘴说着同一句话。殿中的花开得越来越盛,花根下却渗出黑水,很快漫过席面。
“回”从帝俊身后走出来。
它仍没有固定的模样。走过长阶时,一会儿是帝俊,一会儿是赤翎死去的同袍,最后变成一团与岁宁大小相近的白影。
“你饿吗?”它问。
岁宁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太一低头看她。
“我只是一路没吃饭。”她解释。
白影笑起来:“我可以给你一场吃不完的梦。”
殿门外的天地随之展开。倒塌的妖庭重新升起,战死的妖族从血泊里站起来;再往远处,巫妖大战留下的焦土一点点生出草木,坠落的十轮金乌也重新飞上天空。
太一的目光在那十轮太阳上停了一瞬。
白影看见了。
“只要她吃掉这三万年。”
它走到岁宁面前,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把妖庭覆灭以后的梦都吃掉,把活下来的人这些年受过的苦也吃掉。没有人记得,便等于没有发生。混沌钟可以重新转动日月,你能让所有人回到战前。”
岁宁听得很认真:“我要吃多少?”
“三界众生,三万年的梦。”
“会撑死吗?”
“你是最后一只食梦貘,不会死。”
“那就是会撑得很难受。”
白影安静了一下。
岁宁又问:“他们回去以后,还会不会打那场仗?”
“只要改掉做错的选择,一切都会不同。”
“谁来改?”
“你。”
“可我那时候又不认识他们。”岁宁十分为难,“而且我连路都走不好,怎么管三界打不打仗?”
白影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
太一忽然道:“它不是要你改变过去。”
“那它要什么?”
“要你吞掉现在。”
岁宁望向殿外。
那些看似活过来的妖族没有影子,天上的十轮太阳也没有温度。这不是让死去的人复生,而是让还活着的人舍弃今日,永远住进一场共同的旧梦。
她想起鱼九抱着梦灯哭,想起贺娘梦里的桃树,也想起太一第一次梦见的花海。
那些都是妖庭覆灭以后才有的梦。
“不行。”岁宁摇头,“现在也有很多好吃的,不能全扔掉。”
白影猛地扑向她。
太一早有防备,太阳真火自脚下升起,沿着长阶将整场宴席一分为二。白影尖啸着后退,所有宾客同时扑来,却在触到火焰前化作黑水。
只有赤翎还坐在原处。
岁宁跳上酒案,一爪拍翻他手里的杯子。
酒水洒落,落地时变成暗红色的血。
赤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