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县教育局的对接人姓钱，四十出头，白衬衫扎进裤腰里，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开口闭口“咱们县教育这块儿底子薄，全靠你们这样的企业帮衬”。林雾跟他通过两回电话，感觉这人说话滴水不漏，但每句话后头都留半截，不怎么实在。

见面约在周三上午。林雾带着周副经理开了两个钟头车到了隔壁县教育局，钱主任在楼门口迎，身后跟了个拿保温杯的年轻科员。进了会议室坐下，钱主任先寒暄了五分钟，从天气聊到路况，又夸鼎盛“有社会担当”，最后才把话头往正事上拐：“林总，咱们县六所小学，初步筛了三所符合条件的，教室场地都腾出来了，老师编制也报上去了，就等你们这边设备到位。”

周副经理把方案摊开，三所学校的情况挨个儿过了一遍。钱主任听着点头，时不时插一句“这个好”“这个我们全力配合”。谈到设备采购和培训费分摊的时候，他忽然把话停住了，转头冲那个年轻科员抬了抬下巴：“小刘，你去把那份补充协议拿过来。”

小刘跑出去，一会儿拎回来两张纸。钱主任把纸推到林雾面前：“林总，咱们这边的情况你也了解，县里财政不宽裕，老师们的培训费能不能再商量商量？我们算了一下，你们那边出的培训费每人次八百，我们这边老师下去上课的交通补贴、课时补助加起来每人次得一千二。中间差四百，三所学校十来个老师，一年下来差的钱不多，但对县里来说也是笔开销。”

林雾扫了一眼补充协议，上头写的是“乙方（鼎盛）承担全部培训费用，甲方（教育局）负责组织教师参训”。她把纸放下，看着钱主任：“钱主任，咱们原方案里写的是培训费我们出，教师工资和差补归你们。你这补充协议里把教师差补也划拉到我们头上了，这不合规矩。”

钱主任堆着笑：“商量嘛。林总您看，咱们这项目是公益性质，你们也不差这点……”

“差倒不差，但事不是这么办的。”林雾把协议推回去，“我出钱买设备、出培训费，你们出人出场地，这是咱们一开始谈好的。你现在临时加码，往后每个县都这么搞，我这项目还铺不铺了？”

钱主任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转头跟小刘对了个眼神。小刘低头翻本子，钱主任又转回来，语气软了半截：“那林总您说个数，咱们再商量。”

“原方案不变。培训费我们出，教师差补你们想办法。要是县里实在困难，我多捐一批乐器，你们拿去用，但现金一分不加。”林雾站起来，把方案合上，“钱主任，我这人谈事就一个原则，说好的事不改，没说的可以商量。你回去跟局里商量商量，行就行，不行我再找别的县。”

钱主任连忙站起来拦：“别别别，林总您坐，咱们再聊聊嘛。”又把林雾按回椅子上，亲自给她倒了杯茶，“那这样，差补的事我们再打报告跟县里申请，不麻烦你们了。原方案就按原方案来。”

林雾喝了口茶，脸色缓下来：“这就对了。钱主任，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我们做公益不是来撒钱的，是来把事做成的。你把差补的事拿回去打报告，能批下来最好，批不下来我再想别的辙，比如多给学校配点乐器，让老师带回去教，一样不耽误孩子学。”

钱主任连连点头，当场让小刘把原方案重新打印了签了字。出了教育局大门，周副经理跟在林雾后头走了半条街才开口：“林总，我刚才在里头大气都不敢出。您那话撂得也太硬了，万一他真不签了呢？”

“他不敢不签。这项目是他们局长亲自打电话要的，钱主任要是谈崩了回去没法交差。再说了，他那个补充协议写得也太糙了，摆明了是试探你，你软他就硬，你硬他就软。”

周副经理掏出本子记了一笔：“下回谈这种条件我也试试。”

“试可以，但得摸清对方底牌再试。你今天要是头一回跟他谈，我硬顶，崩了也就崩了。咱们前头那个县的公益教室已经铺开了，样板在那儿摆着，他隔壁县不接，后头有的是县排着队接。这就是底气。”

周副经理使劲点了下头。回程路上林雾给陈叔打了个电话，让他把这事跟老赵说一声：“让老赵盯着点钱主任后续的操作，这人滑头，保不齐后头又出什么幺蛾子。”

下午回到江城，林雾去城西店转了一圈。苏婉正在收银台后头理账，见她来了抬头打了声招呼，手底下没停。方店长从后头库房出来，手里拎着个纸箱子：“林总，店里试卖的酸梅汤料包到了，老孙头他侄女给配的，您尝尝？”

林雾拆了一包冲了杯凉的，喝了一口酸甜正好。方店长说：“老孙头昨儿带他侄女来店里谈的，定了试卖一个月的量，搁收银台旁边摆个冰桶，一杯三块，料包五块一袋。昨儿头一天卖了四十多杯。”

“苏婉，你觉得这个能走量不？”

苏婉抬头想了想：“能走。来店里的顾客多半是附近小区住户，天热了买完东西顺手带一杯，方便。就是冰桶得搁收银台旁边，别搁门口，门口太阳晒，化了快。”

方店长一拍手：“苏姐说得对，我下午就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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