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前三天,意甲停赛了。
那天晚上,埃利亚在厨房里烤了整整一夜的饼干。黄油的,杏仁的,巧克力豆的,还有一种加了橙皮的,是面包店老板娘新教他的。他一炉一炉地烤,烤好了摊在桌上晾凉,再挑出那些边缘最整齐、颜色最均匀的,装进一个铁皮盒子里,一层一层地码好。
烤到半夜,他先装了一小袋巧克力豆的,单独放在一边,这是留给舍甫琴科的。前一天下午,他们在林子里走了今年的最后一趟,地上结着霜,碎石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埃利亚说了一路,安德烈一直听着。走出林子的时候,乌克兰人说他后天就回基辅过节,走之前要是吃不到一口小隼烤的东西,他就不走了。
这一盒是给阿尔贝蒂尼的。
德米是夏天走的。俱乐部把他租借去了马德里竞技。消息传来的时候埃利亚正在养脚伤,德米让他在家歇着,不要去送他。后来他在报纸上看见德米穿着红白条纹球衣的照片,表情跟在米兰内洛的时候一模一样,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埃利亚把那张照片剪了下来,放在抽屉里。
西班牙的联赛也放圣诞假。阿尔贝蒂尼回到米兰,给埃利亚打了个电话,说圣诞节那天中午,一定要来他家里吃饭。
于是,埃利亚抱着那个系着红丝带的铁皮盒子去到了德米家。他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
德米站在门里,穿着一件很家常的灰色毛衣,头发比夏天的时候长了一点,脸上带着那种埃利亚很熟悉的笑。
“来了?”他说,“进来吧,外面冷。”
埃利亚站在门口,抱着那个盒子,一动不动。
他看着德米,看着那件灰色的毛衣,看着那张半年没见过的脸。然后,毫无预兆地,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颗,两颗,止都止不住。
“……你哭什么?”阿尔贝蒂尼哭笑不得,伸手把埃利亚拉进门。
埃利亚摇摇头,说不出话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他只是看见了这个人,看见他给自己开门,看见他身后的走廊里亮着暖黄色的灯,飘出烤肉和迷迭香的味道,眼泪就自己掉下来了。
客厅里传来一个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笑:“还能哭什么?终于见到妈妈了呗。”
是科斯塔库塔。他靠在客厅的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话音还没落,他身后伸出一只手,在他后脑勺上结结实实地拍了一巴掌。马尔蒂尼从客厅里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紧接着,阿尔贝蒂尼也顺手抄起门边鞋柜上的一副手套,冲着科斯塔库塔扔了过去,正中脑门。
“哎哟!”科斯塔库塔捂着脑袋,红酒差点洒出来,“我说错什么了?你们看他那样子,不就是离家出走的孩子见到妈了吗?”
“闭嘴,比利。”阿尔贝蒂尼说。
埃利亚站在玄关里,眼泪还挂在脸上,听着他们吵,忽然就笑了出来。一边哭一边笑,鼻涕都快出来了,狼狈得要命。阿尔贝蒂尼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擦擦。”他说,“然后把那个盒子给我。”
阿尔贝蒂尼第一次去埃利亚家,是上个赛季意面事件之后的那个周三。
那天他把那锅送出去以后,回家越想越不放心。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一个人住,连意面都不知道怎么煮,那别的呢?他会不会做酱汁?会不会炖肉?会不会煮汤?他每天都吃些什么?
于是周三下午,阿尔贝蒂尼拎着两大袋子菜,敲开了埃利亚的门。
埃利亚开门看见他,愣了好一会儿,才侧身让他进来。
阿尔贝蒂尼走进去,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也愣了好一会儿。
公寓收拾得一尘不染。客厅里摆着一张餐桌,两把椅子,靠墙一个书架。卧室的门开着,能看见一张单人床,床单铺得平平整整,枕头摆在正中间。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挂在墙上,一样一样排得笔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沙发,没有电视,没有地毯,墙上连一幅画都没有。
“你的沙发呢?”阿尔贝蒂尼问。
“没有沙发。”埃利亚说。
“那你平时坐哪儿?”
“椅子。”埃利亚指了指桌边那两把木头椅子,补充道,“我还可以坐床上。”
阿尔贝蒂尼瞪着他,慢慢地说:“可是,我不能坐在你床上吧。”
埃利亚眨了眨眼,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看了看那两把硬邦邦的木头椅子,又看了看阿尔贝蒂尼,说:“那你坐椅子。”
阿尔贝蒂尼放下手里的菜,揉了揉眉心。
那天下午,他先教埃利亚做了一锅番茄意面酱,又教他炖了一锅肉,把盐放多少、火开多大、什么时候该翻一翻,一样一样地讲给他听。两个人坐在那两把硬邦邦的木头椅子上吃了一顿。吃完饭,阿尔贝蒂尼放下叉子,说:“下周,我带你去买家具。”
阿尔贝蒂尼开车带他去了城外的一家大家具店。
埃利亚跟在他后面,在一排一排的沙发、桌子、柜子之间穿来穿去,看什么都新鲜,又拿不定主意。阿尔贝蒂尼也不催他,就在旁边慢慢地陪着他看。看到一张深绿色的布艺沙发前面,埃利亚停下来,伸手摸了摸,又坐上去试了试。
沙发很软,一坐下去,整个人都陷了进去。他坐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没有站起来。
“就这个吧。”阿尔贝蒂尼说。
那天他们还买了一个茶几、一盏落地灯、一块地毯,一个小小的电视柜。阿尔贝蒂尼还帮他挑了一副挂画。
回去的路上,车里放着音乐。埃利亚坐在副驾,看着窗外的田野一点一点往后退,忽然开口说:“谢谢你,德米。”
“谢什么。”阿尔贝蒂尼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随口说,“说起来,你这么早就从家里搬出来,真是够独立的。我十九岁的时候,袜子还是我妈在洗。你家里人真的放心吗?”
埃利亚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了塔索蒂,想起了舍甫琴科,想起了小树林里那个下午。他想起阿尔贝蒂尼第一天就给他指了位置,想起那口锅,想起那两大袋子菜,想起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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