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秋野站在走廊里,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脸。
要说和他穿越前长得有区别吧……其实没啥大区别。
至少五官还是原来的五官,就是体量小了而已,比他自己的出厂设置更加精致阴柔,属于放现代绝对会被骂“伪娘”的程度。
他凑到镜子前挤眉弄眼,翻来覆去地把这张脸揉了个遍,皮肤搓得微微发红才停下手。
啧,真是荒谬。
他稳了稳心态,换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扣上帽子出门去了。
西岗屯大队距离红旗人民公社约莫五里地,从前他二十来分钟就能跑完,如今约等于五个马拉松。
更倒霉的是今天不是赶集日,没得免费驴车可坐,余秋野只能靠两条细溜溜的腿步行,踢着一路黄沙上路了。
土路两侧是生产队连片的农田,这个时节大多种的是玉米,远看绿浪波涛。
淡黄的穗子昂扬悦动,浓烈而蓬勃,叶片宽大,迎着风摩挲翻涌、窃窃私语,在炎日下蒸腾出丝丝甜腥味。
地头里忙忙碌碌,锄头镰刀飞舞,偶尔有板车经过,卷起大片的黄尘。
余秋野下意识捂着口鼻闪到路边,压低了帽檐,顶着大太阳闷头赶路。
可惜也就走了半个小时,他就感觉腿肚子酸乏得要命,脚指头也开始一刺一刺地疼。
这身体细皮嫩肉的,指定是磨出水泡了。
余秋野蜷着脚指头,一瘸一拐地龇着牙来回张望。
本来打算当个路人甲,这下看来不搭车是不行了。
赶巧,正好有辆板车从身后吱呀吱呀晃了过来,拉车的大娘也是热心的,顺路免费捎了他一截。
土路尽头徒然开阔,余秋野远远就看到了十字街口处红砖黄瓦的建筑,半圆形的门头上漆着“红旗供销社”几个大字,上头还有个五角星。
旁边就是管委会大院,紧挨着邮电所。
不清楚家里邮来的包裹重不重,余秋野打算先把跑腿的任务完成。
他跳下车,问了一嘴学校的位置,挎着布兜子往那边去了。
北方的赶集日一般按农历尾数来定,逢三、六、九,今天正好七月十七,街上冷冷清清,没半点热闹气儿。
两侧房舍大多紧闭,偶有骑着二八大杠穿衬衫的女人呼啸而过,估摸着是行政单位的干部,除此之外再没闲散人员。
几条溜达狗从他脚边窜过去,拉帮结派,吐着舌头呼呼哈哈地跑远了。
余秋野一路边走边瞧,还别说,跨时代的穿越别有一番新奇体验。
可惜了,他连会计也没学明白,更别提有啥大本事,不然高低从基建开始称霸西岗屯,吃两口时代红利。
又走了五分钟,余秋野就看到了红旗公社的五七高中。
建筑坐落在主街西口外围,离农田不远,墙头上巨大的标语已经褪了色,呈现出淡淡地粉红。
校门是混转结构的,比起土坯房算得上气派。
视线穿过大门,校园敞亮,光秃秃的黄泥操场上戳着两根破破烂烂的篮球架,旁边则是两排平房教室,隐约能听到读书声。
看来还没下课。
余秋野探着身子往里瞧,也不敢贸然进去,琢磨着等课间招呼个同学问问好了。
正思忖着,余光就瞥见校门侧面一间土房子里,走出来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大娘。
她头发凌乱,叼着旱烟朝他这边踱了过来,张口就是一副破锣嗓子:
“哎同志!”
余秋野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规矩站好,拿出知青的样儿来。
那大娘显然是学校看门的,走近了上下一打量,捏着旱烟杆往鞋底一磕,别在了腰间,看向他:
“你找谁?”
余秋野嘿嘿一笑:“您好,我是西岗屯大队的,我找高一二班的张简,我……呃……我是她哥,给她捎点儿东西。”
大娘听罢顿了顿:“等着吧,我去班里喊句话。”走了几步她又回头叮嘱,“你就站这儿别乱跑。”
“好嘞好嘞!”余秋野赶紧点头。
他可是个五星骑手。
不大一会儿,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就从一间教室里跑了出来。瘦条条的,几步就到他身前站定,扬起一张青涩的小脸。
这个年代的孩子普遍没什么营养,十四五的年纪连他肩膀都不到。
余秋野低头瞅着她这长相……
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样貌英气,眉宇间透出几分机灵劲儿,一看就是个祸害。
女孩原本欣喜的表情在见到余秋野后一点点融化下去,皱着眉头后退一步,将视线放平,从头到脚把他打量了一遍,然后才开口:
“你谁啊?”她抱着胸歪着脖子,目光越过余秋野往他身后瞅了瞅,又收回来,“我哥呢?”
余秋野有预感这小屁孩绝对不是个省心的。
他也不废话,从布兜里掏出张麦穗给的油纸包递过去,机械的说着台词:
“这是你哥让我捎来的,给。”
张简伸手拿过,三两下就拆开了。
只见里头包了整整一小沓纸币,分分毛毛的,看上去有个两三块,按照现在的物价都能割上两斤多肉了。
余秋野在心头默默感叹了一下绝世好哥哥,两手往兜里一插,眯起眼睛笑了笑:
“成,你收着吧,我走了。”
他刚转过身还没迈出去一步,就听到了恶魔的声音:“哎!你是那个——知青点的余秋叶吧?”
余秋野身体一顿,搓着鞋底唰一下转过来,对上一双鬼机灵的眼睛。
这小破孩,怎么一点教养都没有,没大没小,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职业微笑,咬牙切齿:“是我。小、妹、妹,有什么事吗?”
张简“嗤”了一声,将钱重新包好塞进屁兜,眼珠子滴溜溜地在他身上打滚,语出惊人:
“你有对象吗?”
余秋野:“???”
这边的小孩都这么直接吗?自己好歹比她大个四五岁呢。
他斜眼瞅过去,拿出长辈的款儿准备好好教育一番这死丫头:
“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我对小——”
“你疯了啊,谁喜欢你?”张简打断他,瞪着眼睛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男人真是光长岁数不长脑子。
要不是爹劝不动,哪轮得到她这个当妹妹的来操心亲姐婚事,整天替她搜罗相看的对象。
眼瞅着她姐马上就要打光棍了,哪还有挑的余地。
虽然这男的名声不咋好,但胜在长得还行,而且她听走读的同学说,好像他风评最近好了一些。
那边还在衡量,这边余秋野面上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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