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再次无视的商泠搅动着羹匙，没滋没味地喝完了碗里的燕窝粥，早膳过后，桌上还剩了大半菜，丫鬟们井然有序将其撤下。

众人移步回厅堂，王妃照例坐在主位，左侧坐着柳姨娘和柳瑶，右侧是商泠。至于赵明棠，已经在用完膳后，以身子不适为由告退了。

齐王妃落座后，将视线放在两个少女身上，二人一个嫩绿锦裙，一个藕荷色罗裙，跟珠钗错落的柳瑶相比，仅带了一根玉簪的商泠就显得朴素了，但是齐王妃却在心里满意地点头。

早晨商泠在出门前最后一刻，换下了显眼的衣裙和首饰，无他，只是因为她不喜欢被很多人注视的感觉，那会让她感到紧张。

“姐姐的气色照前几日比好上不少，想来有泠表姑娘的功劳了。”

娇柔的声音从侧首响起，话头直指商泠。

“……”什么都没做的商泠不明白方才还懒得理她的柳姨娘，怎就替她揽上功了。

齐王妃接过话来，“泠儿不远千里来京城看我，我心里自然是开心的。”

她慈爱地望向右手边的商泠，“自翩然嫁人，我就与之分别将近二十年，没想到还未来得及重逢便已天人永隔，泠儿貌若生母，见了泠儿就当见过翩然最后一面了，也算是了却我一桩心事。心敞亮了，气色也就好了。”

“貌若生母？”柳姨娘侧眼打量了一番，“确实有几分像。”

少女是貌美不假，可一看就知是个憨的，放到平时，她都懒得多看一眼，也不知道王妃为何把心思浪费到这种人身上。

母亲的名字引起商泠的注意，她没忍住开口问：“姨娘认识我娘？”

柳姨娘捂嘴笑了笑，“认识倒谈不上，不过当年京城有头脸的人家，谁不知道夏翩然一个尚书千金最后嫁给了一个游商，这事在京中可是闹出过不少笑话呢。”

商泠想不出这事有何值得笑的，遂问了出来。

“他们为何要笑我爹娘？从我记事起，我爹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捧给我娘，我娘也很爱我爹，他们在彼此心里都是最重要的人，连我这个女儿都要往后排。”

“他们是和彼此在一起，又不是和对方的身份在一起，就好比王爷迎您入府，他定是因为喜爱您，所以不在乎您是商户出身，您应该最能理解我爹娘，对吗？”

她认真看着柳姨娘，期望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在商泠眼中，官家小姐嫁商人和王爷纳商户女为妾是没区别的。

过得好就可以，哪来那么多规矩，不累吗？

但柳姨娘显然不这么认为，凭什么拿她和一个卑贱的商人相提并论，她一点也不喜欢她商户女的出身，就因如此她才会从一开始就低了齐王妃一等，只能做个侍妾。

这话触了她的逆鳞。

“幸福？”她冷笑，“那你可得好好报答我们王妃娘娘，当年若不是她好心替你娘收拾烂摊子，你都未必能站在这里与我说什么理解不理解。你娘倒好，这么多年，不仅为了个男人对生养她长大的夏家不闻不问，还丝毫不觉得羞愧。”

“休得胡言。”齐王妃抬手想要制止她，却听商泠问：“什么意思？”

齐王妃抬手的动作一顿。

“你不知道？”柳姨娘感到诧异。

这时她反倒意味深长地看了齐王妃一眼，然后道：“当年夏大人为你娘定了齐王府这桩好亲事，偏临近成亲那段时日，你娘不知发了什么疯，突然要悔婚，去嫁给一个游商。你外祖父不同意，你娘就和游商苟且有了你。

此事关乎夏家和齐王府的颜面，若不是王妃替你娘嫁入王府，你早就随着你娘一根白绫吊死了，他们又如何全须全尾离开京城，这么多年，不敢迈入京城一步？”

这话让商泠想起昨日李嬷嬷的未尽之言，她呆呆地问：“怎么会？”

“够了。”

齐王妃似是听不下去，一拍桌子，严厉的目光射向喋喋不休的女人，“柳如惠，你若再在泠儿面前胡言乱语，我就禁了你的足。”

柳姨娘被拍桌子的声音吓住，闭上了嘴，到底是咽不下这口气，她站起来朝主位福了福身子，动作敷衍，“哼，王爷昨夜说了，晌午回来陪妾用午膳，王妃既不喜妾说实话，那妾就先回去盯厨房了。”

不待齐王妃颔首，她便转身走了出去。柳瑶见状赶紧行礼，急急跟了上去。

齐王妃懒得与她计较，她现在关心商泠的状态，从柳如惠说完那些话开始，这孩子就脸色煞白，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姨母，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闻言，齐王妃叹了口气，“事情都过去了，我与你娘情同手足，当初我是自愿帮她的。柳如惠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就是怪我没将映雪园留给柳瑶，打了她这个做姨母的脸。偏偏王爷喜爱她，将她宠成了这般无法无天的性子。”

她拉过商泠的手，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此刻的表情慈爱得像一个母亲，令商泠止不住地发怔。

“你爹出事后，我想过派人去明州接你娘回京，可你娘还生着夏家的气，她性子倔，无论如何都不肯低头。后来我时常想，当年我再多劝劝她，是不是她就不会死了。”

商泠回过神，反过来劝解她，“我娘走的时候是开心的，这几年她太想我爹了，总是会在梦里梦见他，忧思成疾，如此也算解脱了。”

二人都陷入情绪里，一时无人讲话。

走出厅堂时，商泠的眼角还挂着几滴泪，风一吹，吹干了眼睛，她心不在焉地往前走着。

柳如慧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母亲什么性子，她这个做女儿的比任何人都了解，旁人待她好一分，她恨不得还十分。别说母亲做不出恩将仇报的事，就是做了，也得将证据明明白白摆到她面前。

更何况母亲死前，曾对她说过一句话。

“泠儿，不要去京城，那里都是吃人的怪物，千万不要去京城见他们。”

他们……是指谁呢？

是夏老家主，还是王妃姨母？

姨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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