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他的命。”
男子语声淡漠,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却足以在商泠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她盯着地上一处地砖,强忍着没有抬头,义正辞严道:“公子慎言,小女子怎么说也是良民,就算再怕,也要遵循大夏律法,遇到冤情请官老爷做主,岂能随意杀人?”
这话听着耳熟,姜恕回想,这不正是昨日他对眼前人说的话吗?眼下倒是被她原封不动还回来了。
“对嘛,言真你怎么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陆从简不知何时跑进房间,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卫,其中一个正是醉酒的那个。
商泠好奇抬眼。
敌人来袭,这几人看起来并不慌乱,这是不是代表着外面的局面已经被控制住了?
这个猜测让她稍稍冷静了些。
姜恕没有看向来人,而是望着商泠,缓慢重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陆从简完全是为了报复姜恕不久前挤兑他的那番言论,过过嘴瘾,本以为姜恕会如往常一样,不给他眼神,谁承想他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不过他知道姜恕为了那条大鱼,绝不会在此时和夏曼撕破脸,所以不想放过这个挤兑回去的机会。
“对啊,夏姑娘这么瘦弱的一个姑娘家如何杀得了一个彪形大汉?你误会了夏姑娘,该给人家赔不是才对。”
商泠急忙摆手,“不必,不必了。”
毕竟之前她也曾对姜恕试探过他会不会为了给兄弟报仇,对刘永做些什么,只不过被姜恕一本正经地反驳了。
她心虚地偏过头。
这番动作被姜恕纳入眼底,他似笑非笑地对她拱手,“那是我唐突了,还望姑娘……海涵?”
商泠被架在那,深吸一口气,“无事,我不敢怪公子,不过公子以后还是不要随意揣度别人的想法了,这样不好。”
“而且公子既然决定用律法惩治刘永,还是该把人看好才对,莫要旁人潜进房间把人劫走都不知。”
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今夜刘永门口的防守太随意了,连她都能不知不觉潜进来下个毒。
人的想法瞬息万变。
下毒前,她祈祷一切顺利,守卫松一点。等满足了需求后,又质疑守卫不够森严,容易被人钻空子。
商泠鼓足勇气给出建议,哪怕钻了最大空子的人是她自己。她垂头不敢看姜恕的脸色,硬着头皮道:“若无其他事,我就先回房了。”
女子走后,屋中气氛冷凝。
“哈哈哈……”
分不清是谁的笑声打破了宁静,总之不是姜恕的,因为此刻姜恕的神情已经僵在脸上。
陆从简捧着肚子,哈哈大笑,“终于能看见一个让你受挫的人了。”
他抬手抹了把眼角笑出的泪水,又要拍姜恕的肩膀。
姜恕嫌弃地往旁边一躲,冷眼看着陆从简,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家中走失过一个妹妹?”
笑得正开怀的陆从简愣住,茫然摇头,“没有啊,我爹娘只生了长姐和我,没听他们说我有过妹妹啊。”
“那你可以回去问问。”
“你知道什么?”陆从简神情转为严肃,“难不成我真有个妹妹幼时走失了,爹娘怕我伤心,不敢告诉我?”
“我只是觉得夏曼和你很像。”
“你是说夏曼是我妹妹?”陆从简疑惑,“她成日蒙着面纱,除了眉眼外,你见过她的样貌?”
“我说的是性格。”
陆从简还在这对比性格到底哪里像,姜恕却扬起唇角,对他道:“不如你回家问问家中到底有没有丢过妹妹,若是没有,你可以去认个义妹,毕竟……”停顿了一下,他道:“你们两个都挺爱顺竿往上爬的。”
陆从简脸色剧变,他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没关系,反正打又打不过,跟这种嘴巴抹了鹤顶红的人生什么气呢?
不过嘴这么毒的姜恕居然被夏曼摆了一道,陆从简摸摸下巴,难不成他真应该认个义妹,灭灭这厮的威风?
挽回一局的姜恕掠过身边神游的男子,将心思放在手中的匕首上。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走到床前,翻过刘永的身子,仔细检查了一遍绑在刘永身上的绳索。
很明显,绳子被截断过。
他这番动作引起了两个护卫的注意,其中一个看匕首眼熟,“这把刀我好像在那群死士身上看到过。”
这把匕首是姜恕在刘永的床下发现的,今日除了夏曼,无外人进入过这间房,夏曼又不可能替刘永割断绳子。
姜恕的眼神倏尔变得严厉,“是谁给刘永捆的绳子?”
“大人,是我。”说话的是那名醉酒的护卫。
“捆绳子之前搜身了吗?”
劫匪拦路那次,夏曼与那群人并无接触,那么只剩刘永,这把匕首只能是刘永藏在身上的。
护卫回想,“在木城时给刘永搜过身了,后来劫匪拦路……”
劫匪拦路,刘永差点逃跑,被大人拦下,他以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便没有再搜第二次。
护卫没有辩解,立刻跪下道:“是属下失察,请大人责罚。”
“二十军棍,回去领罚。”
“是。”
饶是陆从简在一旁,也不敢多说什么。
“夏曼还是不明白,做多错多。”姜恕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床上眼皮滚动的男人,“我要是她,要么什么也不做,静待天命,要么……”嗤笑间,手指翻转,匕首脱手朝着床的方向飞去。
“斩草除根。”
随着“铮”一声响,直直穿过衾裯插入床板。
刚刚还在昏迷的男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此刻双目瞪圆,脸色惨白地瞪着离自己脖颈不到一寸距离的匕首。
不,他感觉到喉咙前有些许刺痛,或许这把匕首已经划过了他的脖颈。
在刘永看不见的地方,一道细浅的血线覆在他的喉咙上,与夏曼留下的淤痕重合在一起,分毫不差,既不会伤之性命,又能使人感受到血液在一点点流失。
锦衣卫嘛,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
……
天刚蒙蒙亮,晨风带走了院中的血腥气,尸体血迹不见踪影,锦衣卫用了一整夜将此处恢复原状。
商泠刚出房门,看见就是空荡荡的小院,除了些微铁锈味,这里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要不是她一宿没睡,都以为昨晚发生的一切是在做梦。
她靠近栏杆,准备把手放上去,随即想到昨夜好似有具尸体正正好好挂在这里,又把手撤了回来。
天边的阳光缓缓洒落,商泠用面纱遮住憔悴的面容,缓缓仰头,太阳的光芒直射过来,刺得双眼酸痛。此时此刻,她才感受到昨夜发生之事的真实性。
身后是开门的声音,住客一家三口吵吵嚷嚷从身后走过,经过商泠时,三口之中的妇人拍拍她的肩膀,问她:“孩子,你不走吗?”
商泠回过头,“走?走去哪?”
“哎呦,还能去哪,当然是离开这里。昨晚可是有强盗闯进来,那刀剑声响得哇,吓得我一晚上没睡,本是赶路太累,来这里歇歇脚,没想到竟会发生这种事。”
妇人观察着商泠的眼睛,见她眼下青黑,奉劝道:“姑娘,看你这眼睛,也是一整晚没睡吧,赶紧换家客栈吧,谁知道今夜那伙强盗还会不会来报复?我们已经算走得晚的,你是不知道,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有不少人退房离开了。”
她用下巴点了几处房间,“要我说那几间房里住的也未必是正经人,我可是瞧见他们绑了人在房间的,说不定坏人就是他们引来的,掌柜的也不把这种人赶走,真是晦气。”
商泠顺着妇人所指的方向看去,正是姜恕的房间和回廊末尾关着刘永的房间。
妇人的丈夫领着孩子在楼梯口等了半天,见妇人还敢对那几个房间的人指指点点,生怕惹上什么事,他转回来拉住妇人的胳膊,语气不耐,“又在这唠叨什么呢?赶紧走,天黑之前赶不到下一家客栈,今晚就得睡路上。”
妇人拍了下丈夫的肩膀,“我不是看这姑娘年轻,怕她不懂嘛。”
商泠适时开口:“多谢婶子的劝告,我会好好考虑您的话。”
“听婶子一句劝,别想着这家客栈便宜,为了省钱继续住,命不比银子重要啊,你隔壁那几个看着也不是好人,到现在还没退房,你可得小心着点他们。”
妇人热心肠,还在说着,根本没发现靠近楼梯口的门被从里面打开,还是她丈夫看见房里走出来的男子,吓得使劲扯妇人的袖口。
“哎呀,你总扯我做什么?”她不耐地回头,见男子已经走到回廊内,吓得脸色一白,顾不上别的,一把捞起孩子塞进丈夫怀里,步履如飞地离开了。
商泠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姜恕,心中一慌,亦不想与之有交际,便把这处让出来,垂头回了房间。
姜恕挑挑眉。
一整个上午,商泠没再踏出过房门一步,饭食都是莲心叫伙计送到房里用的。
午食过后,商泠叫住莲心,询问她车夫的伤势如何,何时能出发。莲心早上便去看过车夫,车夫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但是马车还未修好。
商泠给了她银子,让她一定要找人快些将马车修好。
自那日给姜恕上过药后,她的本能告诉她姜恕是个很危险的人。
与他说话危险,和他对视危险,对他撒谎更危险。尤其是昨晚在刘永房间时,姜恕注视她的那双眼睛,瞳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黑沉又淡漠,好似带着看透一切般的了然。
商泠躺在床上,想着想着,就这么睡着了。
中途莲心进来过,见商泠睡得很沉,便知道她昨夜没有休息好,想了想,她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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