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蔺太傅已经送了帖子来，邀您过府一叙。”

檀木窗外雨声淅沥，茶室香气幽幽飘散，谢兰晏骨节分明的手顿了顿，随后还是将茶杯搁置在案上。

青泥将帖子双手奉上，看着谢兰晏没有要接过去的意思，略带迟疑道：“主公，这次怕是推脱不过去了，王氏、薛氏都已派人赶来，想是这次的情况不同于寻常。”

谢兰晏瞥了他一眼，青泥立刻便止了话，默默退到一边。

他来主君身旁行走只有月余，却已经摸清了这位的脾性，按照此刻来讲，少言语是上策。

素衣一角在眼前划过，青泥一顿，便赶紧跟在了后头，将碧青色的伞撑起，这次主君终于接过，朝外步去。

青泥回首，发现桌上的帖子已然消失。

世家大宗，百年兴盛，风雨洗礼却只给蔺氏宗府的亭台楼阁增添了几分古朴庄重。由先帝赐名的文正厅内已内聚了三四人，抬眼瞧见一人平静步入，皆愣怔一瞬，左右相视，堂下却无一不起身相迎。

只因这是谢氏大宗，年纪轻轻却已掌握陈郡一脉大权、当朝权势正盛的谢府君，谢兰晏。

只一人高坐厅中主位，面带笑意：“士清来了，果然，只有这闽地的耐重儿才能打动你。”

谢兰晏颔首行礼，望向面前人的笑容，不紧不慢道：“老师知我。”

底下的王府世子王彦镜抚掌，半开玩笑道：“倒是我们沾了谢府君的光了，能尝到此等不凡的茶。”

蔺太傅呵呵笑了一番，随即撑起圈椅旁的拐杖，对着堂下人道：“各位自便，老夫失陪，稍作休息一番。”

谢兰晏看着底下人笑而不语，也知道今日之局是冲着谁，于是顺水推舟：“学生送您。”

昨日下了一整天的雨，阴云未散，石子路上还有些湿滑，谢兰晏看着前方的蔺太傅缓了脚步:

“近日老夫得信，宫中南下一份密诏，吴郡会稽一带有官员核验山泽，此事士清可知？”

“竟有此事，”谢兰晏止住脚步，看着蔺太傅回头，迎上他还算亲和的目光：“各部未收到此诏令，个中或有些许疏忽，是微臣之过。”

园中偶有鸟雀耳语，蔺太傅拄着拐杖，拍拍面前人的肩：“士清，看来我们对门下的掌握还是有些欠缺。”

“陛下想核验山泽，得过明路，不然下面一旦乱起来，老夫如何向陛下交代，向各家交代？”

“所以，这道密诏是谁的手笔，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从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去往江南的，士清，”蔺太傅转身笑了笑：“交给你了，不要让大家失望。”

……

顾枕河是被饿醒的。

早上只吃了一小块油饼充饥，舍人省事务繁多，忙碌了一个上午，才把宫中草敕完善写毕。头昏脑涨之间，不知不觉便靠在桌案上睡了过去。

顾枕河正站起身眼冒星星，同为中书通事舍人的江有汜提着两袋糕点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快快快，给我吃点吧。”顾枕河如饿狼般扑上前去。

江有汜被吓了一跳，看着顾枕河风卷残云般将自己的半袋糕点吃完，目瞪口呆：“你上午干嘛了？饿死鬼投胎啊！”

“新皇登基，这几日你知不知道有多少诏令？”顾枕河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瞪他：“你们近日倒是迟到早退躲懒清闲去了，独留我一个人处理这些……”

江有汜闻言，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左右看看，旋即小声道：“喂，你知不知道，马上就要考课了，你还不赶紧去结交那些清流权贵！”他指了指案上堆满了的敕书，痛心道：“难道这个东西能让你升官发财吗？”

不知是噎住了还是怎的，顾枕河吃糕点的速度慢了下来：

“结交？人家看得上我吗。虽然当今陛下有意提拔寒门，但别以为我不知道，寒门在他们那些百年世家面前都是破落户，上不得台面的。舍人省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我才懒得去给自己找不痛快呢……要去你去。”

“你——”江有汜想反驳她，可左右竟挑不出错来，于是只能气呼呼夺过顾枕河手中剩下的糕点：“既然这么看不上，那就别吃了，还给我，这还是我从聚云阁带回来的呢！”

“我吃一点怎么了？”顾枕河瞪大双眼，从他手中夺回来：“我一天到晚那么辛苦，脏活累活全是我做，吃都不让人吃啊！”

“别说了还给我——”

“嚷嚷什么呢，大中午的。”一道声音从外边传来，懒洋洋的，带着些不耐烦。

二人动作顿住，江有汜对着顾枕河的双眼，撇撇嘴，而后两人带着微笑齐齐转头：“庾兄。”

松松垮垮的常服穿在身上，头发被随意挽起，庾长恩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地踱步进来，瞥了一眼二人，目光停留在顾枕河手中的糕点上，忍不住嗤笑：“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糕点也值得这样去争？”

二人心梗了一瞬，江有汜硬生生挤出了个笑：“今日庾兄怎么有时间来舍人省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

庾长恩绕过二人，径直走到顾枕河的桌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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