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沈婆婆故意做出了个凶巴巴的模样,“臭丫头,我早就不想养你了。”
沈萤岂能听不出来这是玩笑,抱着沈婆婆的手臂晃着撒娇:“婆婆,说正经的呢。”
婆婆被晃着,忍不住笑出了声:“好了好了,不和你闹了。”
沈萤停了下来。
婆婆则叹了一声:“阿萤,你是个心大的人。”
沈萤眨眨眼:“唵?”
“你小时候天天在地里蹲着,琢磨怎么让土豆再长大些,让玉米多结两个,说这样能让更多的人不要饿肚子。”婆婆的目光悠远了起来,“我就知道你是个心大的人。”
沈萤愣住了。
“我原本没想教你请灵人的本事。”婆婆又拍拍沈萤的手背,“究竟……天天和那些东西打交道,今日驱邪,明日安魂,沾惹的阴气戾气多了,岂能不折了寿数,倒不如浑浑噩噩过一辈子,倒还能得个平平安安,但因为你心大,又有天分,我忍不住不教。”
沈萤赶紧表态:“我愿意学的,就是婆婆不教,我也会偷学啊。”
婆婆都笑了,一脸了然:“是啊,与其让你自己瞎学,还不如我好好教了你,好歹别走了邪路。”
沈萤鼻子都有点酸,忍住,露出个乖乖巧巧的笑容。
“但我会的也有限。”婆婆慢慢收敛了笑容,叹息一声,“请灵人这个门道深着呢——看香、役鬼、召雷、设坛、拜神,都是真正的大本事,我却只会召雷,就是这召雷也只学了个皮毛,你既然心这么大,便少不得要学真本事,必定不能一直只在我身边。”
沈萤也认真了起来,话都多了两分真心:“婆婆,我是真的想让大家活得……不要那么艰难。”
“我明白。”婆婆再拍了拍沈萤的手,“我养大的小姑娘,我岂能不明白。”
这一句话简直胜过千言万语。
既然谈到了野心,有些话就不得不聊,沈萤索性问了:“婆婆,除了请灵,世上还有别的本事吗?”
“所以我说世界很大呀。”婆婆都似乎想起了自己的峥嵘岁月似的,“光靠我说,岂有亲自见识来得真切?”
沈萤偎着沈婆婆,又耍起混来:“婆婆先给我说说嘛,说完了我再自己去看。”
婆婆就笑了:“炼体锤炼肉身,请灵通幽敕鬼,巫蛊纳毒炼尸,养命精研药理,观山望气堪舆,各有各的独到之处。别的门道一时与你也说不清楚,将来你自己总会慢慢见的,先说炼体一家,外面那个赵执事,便算是炼体中的门外人,他若是学到了真本事,不必求你,自己也是有法子平平安安回到州府的。”
沈萤突然想起了什么:“五个门道么?”
“怎么了?”婆婆问。
沈萤开口:“您之前说过,肉芝也分五色。”
“是。”婆婆都笑了,沈萤向来擅长举一反三,她是习惯了的,“肉芝的赤白黑青黄五色,赤色能强身,白色能养灵,黑色养邪物无往不利,青色延年益寿医家最爱,黄色的则是当了镇物,可稳固一地风水,向天地借力,正对应我给你说的五个门道。”
沈萤试探着问:“其实那五色……也对应金木水火土?”
“不错。”婆婆笑道,“赤色属火,白色属金,黑色属水,青色属木,黄色属土,和五个门道也基本能对上,嗯……你想想,你召的雷,是不是属金?”
沈萤简直有一种一扇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的感觉。
又琢磨了一会儿,忍不住再问:“那……婆婆既然要我出去见见世面,却不知请灵人之间有没有什么约定俗成的规矩和忌讳,婆婆先给我说了,免得将来我得罪了人呀。”
婆婆却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忌讳。”
沈萤有些不信。
婆婆便补了一句:“请灵人不过是好听些的说法,说白了无非是乡下给百姓除祟的神汉神婆,其实只要能帮百姓除了邪祟,保得一方太平,便百无禁忌。”
说着,又笑了:“你可不是会在乎禁忌的人呀,十岁的时候追着人家柳儿村的大爷问怎么给丢了魂的小孩子喊魂,打破砂锅问到底,都把人家大爷给问急眼了,现在倒想起来问我江湖规矩了?”
沈萤都有些脸红,狡辩道:“那时有婆婆兜底,实在了不得,就被婆婆罚一罚,大爷看我惨兮兮的,气便能消了,反正婆婆罚我也只是面上狠,手板子打着又不疼,但如果在外头……”
“我一样会给你兜底。”婆婆的声音便也柔和了下来,“你什么时候在外头玩累了,或是受了委屈,想回来就回来,谁还赶你出门呢。”
沈萤就心满意足地在婆婆胳膊上蹭了蹭:“婆婆对我最好啦。”
“好孩子。”婆婆笑着,给孩子理了理鬓发,总算露出些不舍来,“快去吧,说这半天的话,别让人家等急了。”
沈萤点点头。
请灵人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香烛纸扎她随身的包袱里都有,就算没有也可以路上随时随地买,令旗也是一直随身的,不过是再收拾了一身换洗的衣裳,便辞别了婆婆,随赵执事上了路。
————
说来惭愧,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沈萤还没正儿八经出过远门,真就在那十里八乡宅了十八年。
太麻烦了。
在前世,出一趟远门,只需要把自己弄到交通工具上,然后就没自己什么事了,无论是高铁还是飞机都开得又快又稳,空调还开得足足的,整个人裹在被现代文明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安逸里,睡一觉,最多睡两觉,也就到了地方。
但这个世界,出门实在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
牲口晃晃悠悠地走着,山路崎岖,一上一下地颠簸,偶尔车陷在了坑里,牲口拉不出来,沈萤还得下车,看着赵执事指挥着差役们嘿呦嘿呦地把牛车抬起来。
太阳火辣辣地在头顶晒着,又没个什么东西遮阳,赵奇他们走惯了江湖,吃得下各种苦,但沈萤这十八年来过得虽然苦,大中午地顶着太阳晒这种事还是没干过的,又不好意思太娇气,只能默默地薅两片大叶子顶在头上,再薅了柳条现编帽子。
提议让差役们中午歇一歇,凉快了再上路?
实在开不了这个口,那坛子里放的可是肉,臭了怎么办(这个划掉)
关键是,白天太阳大了不适合赶路,可是晚上要闹邪祟也不适合赶路呀,白天不走,晚上也不走,难道要靠阴兵把这十几坛子肉抬到云州城去?
煎熬。
等帽子编完,太阳也下山了。
不过幸运的是,今夜不用露宿山野——车队虽走出了十里八乡的范围,但赵奇他们寻到了一个可以投宿的村落。
采芝堂出门就没有缺了钱的,银子开路,村长爽快地吆喝着村里人杀鸡待客,等吃罢,便又给他们张罗住处。
赵奇自然要先紧着沈萤,把村长家腾出来的房间都给了她,村长家地盘不小,赵奇也顺理成章把那十几坛子肉都堆到了沈萤隔壁的屋子里,并安排了两个人睡住沈萤隔壁,防人,那是要差役们日夜守护,防邪祟,真出了什么毛病,可是要阿姑出手解决的。
怎么安排队伍的差役们休息不归沈萤管,赵奇和差役们正安排扯皮的时候,沈萤没什么事做,便在村里溜达。
然后,便听到了拨浪鼓的声音。
“咚咚,咚咚……”
村里人原本都关门休息了,听到这个声音,便又都打开了门。
是走街串巷的卖货郎来了,这在乡间可受欢迎得很。
不过,沈萤听到一个大婶在嘀咕:“哟,这货郎可是生面孔,以前没见过哩。”
便也有另一个大婶回应她:“管他生不生,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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