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信在1938年夏天送到庄园。
信封是厚重的羊皮纸,地址用绿色墨水写着,精确到了东翼二楼的房间。
汤姆拿到时,Vianca在法国。
她已在那里停留了十来天。
最初是一桩家族产业的买卖。随后,账目里出现了几个不该出现的名字,一位中间人坚持自己得到过“格林德沃先生”的许可,另两方则拒绝在事情查清前放行货物。
她不能替盖勒特抹掉他做过的事。
却也不能让无关的人替他承担全部后果。
于是,谈判一日拖过一日。
汤姆先看了信封正面。
然后,用裁纸刀沿边缘拆开。
校长的名字印在信纸上方。
阿芒多·迪佩特。
信中通知他已获准入学,附有用品清单,并要求在规定日期前回复。
他读了两遍。
第三遍,只看清单。
阿德勒站在门旁,等他吩咐。
“需要马上通知小姐吗?”
汤姆折好信。
“我会写。”
他的回信很短。
告诉她录取通知已经收到,课程用品列得很清楚,自己会按时答复学校。最后,他询问是否可以使用伦敦住处,以及购买物品所需的款项。
没有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那天下午,Vianca收到猫头鹰送来的信。
她先看了结尾,又从头读了一遍。
窗外天色很亮。
桌子另一边的法国巫师正在等她看一份修订过的契约,侍者替她换了已经冷掉的茶。
她把汤姆的信放到契约上。
“请等我一会儿。”
她离席去写回信。
告诉他自己很高兴,也为他骄傲。
告诉他钱已经安排好,缺什么都可以买,不必为了节省选不合用的东西。
写到“我会尽快回来”时,她停了笔。
这句话,她已经写过太多次。
最后,她划掉了。
改成:这几天我无法回去。需要人陪同的话,让阿德勒安排。
她在信尾添了一句:
记得去挑一根真正适合你的魔杖。
写完,她没有立刻封口。
她想起八岁那年,他坐在马车里,一遍遍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去霍格沃茨。
那时,她说,他们还有时间。
汤姆在期限前寄出了回执。
购物的日期也由他自己定。
他已经会使用伦敦住处与庄园之间登记在册的飞路通道,也知道从哪里进入对角巷。阿德勒提出同行,他没有同意。
“我去过。”
“少爷,小姐吩咐——”
“她说,如果需要。”
他把回信递过去。
那几个字确实写在那里。
阿德勒读完,只能另行确认接送与回程的安排。
汤姆没有为这点胜利露出笑容。
他拿回信,收进抽屉。
去对角巷那天,他带着清单和钱袋,先买书,再买坩埚与药材。每完成一项,就在清单上作一个小小的记号。
他没买宠物。
宠物需要照顾,也会引来别人伸手触碰、议论,或者借此同他攀谈。他暂时不觉得有必要。
最后,他走进魔杖店。
试用的过程比他预计的长。
他已经习惯了家里的那根旧魔杖,却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魔杖与魔杖之间确实有所不同。
当那根紫杉木魔杖落进他手里时,他立即抬起眼。
不是因为店主说了什么。
而是他自己的手先感觉到了。
他握紧杖柄,试着抬起。
那种顺从令他几乎想笑。
回程时,所有东西都妥善收好了。
只有魔杖,他始终带在身上。
临近九月,法国的事情仍未结束。
Vianca并非抽不出半日回英国。
她原本也打算回去,只是每次收到来信,汤姆都已经妥帖办好了下一件事:
回执寄出,课本买齐,长袍试过,连赴车站的安排也无须她操心。
她渐渐将他的沉默理解成了不需要。
她习惯给年轻人留出自己做事的余地,却忘了汤姆才十一岁。
能独自办好这些事,与希望有人陪着,是两回事。
等她再次联系庄园,已经临近开学。
火焰里出现阿德勒的脸。
他说,少爷已经买齐了东西。
长袍试过书都包好了,箱子也整理完了。
“他还需要什么?”Vianca问。
阿德勒迟疑了一下。
“少爷说,没有了。”
她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才让他请汤姆来。
汤姆出现时,已经换上了睡衣,外面披着晨衣。
“母亲。”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我还没睡。”
她问他魔杖选得怎么样。
他回答得很详细,材质、长度、使用时与旧魔杖的区别,一项不漏。
随后,是书、课表、火车时间。
Vianca听着。
他确实都准备好了。
“开学那天,”她终于说,“我恐怕——”
“我知道。”
汤姆接得很快。
又像是觉得这样不够礼貌,稍稍放缓了声音。
“您在信里提过,事情还没有结束。”
“汤姆。”
他看着她。
炉火映着他的脸——十一岁的男孩已经开始有了些少年模样,黑发梳得整齐,眼睛明亮,回答问题时没有一点不耐烦。
“对不起。”她说。
汤姆沉默了片刻。
“没关系,母亲。”
Vianca没有因此感到轻松。
他又说:
“我知道怎么去。您不用担心。”
那声音与他平时向客人介绍自己功课时几乎一样。
她还想说几句。
可那些能够说出口的话,似乎他都已经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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