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三月中旬，张府上下看似平静无波，内里却始终悬着一根紧绷的弦。

张日叁跟了张启叁多年，本就一向勤谨的人，如今深知自己是待罪之身，更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一方面要天天跟进水警衙门的水匪审讯，逐字核对口供、梳理案情、规整卷宗，连夜完善完整的结案报告，将整场剿匪战事的始末、伤亡、战果梳理得条理分明，不留半分漏洞；同时还得按时归队参训，军营日常训练保持全勤。

旁人看着是如常履职，唯有他自己知道，在张启叁那里，这次的战事风波并未落幕。

张晓鱼的状态则全然不同。他身上的伤口早已结痂愈合，心底的惶恐却日日滋长、挥之不去。是他贪功冒进导致自己受伤不说，货船也损毁不小。这几日张启叁都宿在军营，偶尔回家也是待在书房里忙碌。就算吃饭的时候能碰面，看小山哥和自己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只是笑容明显没了。

可是自己惹出来的祸事让他为难了？为什么对自己这个罪魁不打不骂？到底是看见自己就想起这场是非心生恼怒？又或者是彻底忘了自己、懒得再管自己？

长久的患得患失缠得张晓鱼寝食难安，眼见着两腮都消瘦了几分。

张启叁自然将两个孩子这半月以来的状态尽数看在眼里。但他就是要抻一抻，一方面是有意要磨磨孩子的性子，再一个也怕自己还没消气，手上没个轻重反倒打伤了孩子。

终于，与贰月红敲定所有合作框架，湘江一案彻底落定，他心头的重压稍稍散去，也可以腾出手来了。他先私下召来随营军医，再三确认两个孩子的伤势都已完全痊愈，也没有半点遗留隐患，这场拖了半个月的缓刑，期限到此为止。

当晚六点刚过，暮色沉沉，晚饭已落幕，厅堂下人尽数退去。

张启叁放下饭后茶的盖碗，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扫过桌对面两个正襟危坐又忍不住偷瞄他的年轻人，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八点，楼上小书房。”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张日叁指尖顿了顿，把刚要站起来的动作收回去，神色半点没变，只低头应了声“是”。张晓鱼捏紧的指节瞬间绷紧，耳尖先红了，也跟着小声应下，

张启叁撂下话就起身上楼去了，留下张日叁和张晓鱼二人互望一眼，呼吸迟滞。

将近两个小时的等候，对于张晓鱼而言，每一秒都仿佛凌迟。

天色彻底暗透，府内灯火次第亮起，兄弟二人准时上楼，并肩立在小书房门外，等着自鸣钟“当当当”地连敲了八下——八点整，抬手轻叩房门。

“进。”低沉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平静无波。二人推门，鱼贯而入。

张启叁坐在正对房门的书桌后，“日叁，锁门；晓鱼，面罩摘了。”

张日叁自然地回身落锁，动作干脆利索，“咔嗒”一声，铜制的锁舌轻轻弹进锁孔。清脆的声音在密闭的书房里异常刺耳，炸得张晓鱼摘面罩的手都跟着一抖。

隔绝了外面所有灯火与人声，方寸书房之内死寂沉沉，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走动的声响。

“军姿站好。”张启叁身上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衬衫，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话是对两个人说的，眼睛却只盯着张晓鱼。

张晓鱼下意识站直身形，脊背绷得笔直，余光瞟了一眼张日叁，见他早已是肩颈端正，目不斜视，周身紧绷，连忙自己也更板正一些，眼睛平视前方，连呼吸都放轻了。

书桌后，张启叁开门见山，语气冷淡：“半个月了，各自说说吧，错在何处。”

张日叁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沉稳却透着紧绷，像在报数：“属下作为前线指挥，江上突袭战前预案不足。导致斥候遇险时，支援滞后，应对失当，致使队伍出现伤亡，是属下指挥失误。”

“你说。”张启叁不置可否，视线转向张晓鱼。

张晓鱼嘴唇抿得发白，喉结滚了滚，声音发紧：“属下……属下身为斥候，擅自脱离预定侦查范围，在江面遇险时，未等指令就贸然行动，鲁莽逞强，险些连累全队……”

“既然都心知肚明，那就再说说，该怎么罚？”张启叁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

张启叁的话音刚落，张日叁条件反射似的往前跨了半步，侧身探手，从书桌最右侧的抽屉里摸出一条磨得边缘发毛的牛皮武装带，双手放到桌上，然后走到书桌侧面，俯下身，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摆出标准俯势。整套动作熟稔规整，像是练过几百遍。

张晓鱼站在原地已看愣了，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张启叁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那条武装带，随手把袖口往上挽了两圈，然后指节在牛皮带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走到张日叁身侧，目光扫过站在旁边手足僵硬、神色惶然的张晓鱼，声音沉得像浸了冰：“你出发前我叮嘱过你，你是去做斥候的，要你优先探查，不许擅自接战，说了两遍。是不是？”

张晓鱼紧张得连口水都忘了咽，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勉强控制着自己发麻的脑子，胡乱地点点头。

张启叁把武装带的铜扣攥在手里，立着点在张日叁后背上，目光仍然是锁着张晓鱼，说：“你跟了我四年，在军官训练班受训一年，我相信你知道什么叫做斥候。而他作为前线指挥，要确保自己兵出能放、兵险能收。收不回、护不住，就是他的失职。”

“你就站在这里，不许动，不许求情。你多说一个字，他多挨一下。”张启叁低头看了一眼张日叁绷成一条直线的身子，转头又看向张晓鱼，“你记住，你小山哥今天这顿打，一半是为他自己失职，一半是替你抵过。”

话音未落，武装带带着破空声落下去，结结实实抽在张日叁身后。

第一下落在偏上的位置，隔着居家的长裤，发出“噗”的一声闷响，但足以听出力道之重。

张日叁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脊背仍然绷得笔直。

第二下、第三下接踵而至，落点顺着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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