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散了会，张晓烬果真又跑来找章砚清。今日是寒假前最后一次返校，假期课业早就领完，手里除了会上发的奖状、成绩单，再无旁物。二人慢悠悠结伴走出校门，一路闲谈。

说起上台前聊起的买书一事，章砚清主动介绍：“你若是要买全新的课本或者原版书，最全最大的当属商务印书馆，在南正路那边，就是价钱贵些。”他上下打量一眼张晓烬的衣着服饰，又继续道：“若是不介意旧书的话，旁边府正街那一片旧书铺子多，离着也不远，他们经常会收教会、洋教员、归国学生流出来的二手外文书，外文杂志也有，英文的多些，德文、法文的得碰运气淘，价格比商务印书馆便宜不少。”

“钱不是问题。主要是我年初在金陵中学才开始接触外语，之前一点底子也没有，这次统考，英语是我唯一没拿单科第一的科目，要不我还能把第二名甩开更多。”张晓烬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但我家里也没什么外文书，我是想买几本中英对照读物，或者是其他版本的语法书，自己在寒假里再补一补。”说着他回头瞥了一眼高中部的教学楼，有点傲气地说：“等我下学期直接拿到全科第一，我看那个爱哭鬼还怎么不服气。”

章砚清闻言好笑，“你说的不会是杨从洲吧？他可是入校五年以来一直蝉联年级第一的，听说这次与榜首之位失之交臂还哭了一场。”

“可不就是他！”张晓烬有些烦躁，“挺大的人了，不就是考了个第二吗。冲着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还比我大好几岁，考不过我那不是他自己不行吗？！”

章砚清先是安慰道：“他连着拿了五年第一，骤然被人超过，心里有落差，也是可以理解的呀。”继而又调侃起来：“你还说人家考了个第二就受不了了。要不你发扬一下风格，下次考差些，把第一还给他如何？”

张晓烬立刻急了，“那凭啥呀？能考第一那是我能耐。他不是拿我英语不行说事儿吗？小爷我还就要争这口气，非得把英语也考出个第一给他瞧瞧。”

章砚清心里暗忖，华国人这争强好胜的心思，古往今来大抵都是如此。嘴上接话：“那要是按你的需求，买语法书或者中英文对照读物，最合适的就是中华书局了，也在南正路那边，离商务印书馆挺近的，可以都去逛逛。”

张晓烬看他一眼，兴致勃勃地问：“我对长沙城里还不太熟。明天开始就放假了，你有时间没？能不能给我当个向导，带我去逛逛这些书店？我请你吃饭！”

章砚清平时也挺喜欢逛书店的，今天新认识的这个小朋友虽说嘴上有点不饶人，性子却直率坦荡，他心里颇有好感。可随即在心里细细盘算起来：明天是放假第一天，得先去武馆上了最后一节课，顺便给馆主和带教师傅送上节礼，年后自己就要转去今春新成立的国术所学武术了，也得跟人家做个交代。

后天就是小年，肯定要在家打扫卫生，等陈婶熬好了灶糖，自己作为一家之主还要负责祭灶，也就是给灶王爷的供像嘴巴上抹上糖浆，所以肯定是不方便出门的。

往后几日，还得多跑几趟碧湘街找吉大夫。软磨硬泡了近一个月，老大夫才答应教他舒缓头风的推拿手法。眼看年关将近，过一阵人家大夫就要封炉过年，再上门打扰就不合礼数了，必须赶在年前学会这套手法。

哦，还有栗山坝何家，那边的节礼也得继续送，何建那份也不能忘了，得留出时间提前抄书，然后赶紧让夏叔连同别的礼物一起，赶在年前都送过去。

另外，功课最好也都在年前了结。难得春节落在寒假里，他还想好好松快一阵子。这么一算，年前的日程挤得满满当当，压根抽不出空。就连过年那几日，还要应酬拜访亲友邻里……有点怀念前世的春节小长假了，虽然只有七天，但只要他想，真的一直宅在家打游戏、睡懒觉，也不会有问题。

“怕是不行，年前家里杂事太多，抽不出空。”章砚清带着几分遗憾开口，“而且过了小年，很多商家就陆续歇业了。你要是能等，咱们可以约在初五，那天商铺会放鞭炮迎财神开市，反而更热闹。而且我正好还想去兴汉门天主堂那边的书摊逛逛，那边偶尔会有一些教士出售宗教或者西方文学方面的旧书，都是比较偏门的，在一般书店买不到。”

“可以，我头几天先把作业写完。” 张晓烬一口应下，“就这么定吧。咱们在哪儿碰面？”

一路闲谈，两人已经走到紫东园巷口。

“我家到了，拐进这条巷子便是。”章砚清停下脚步，“你住哪里？””

张晓烬也随之站定：“我住在九如里那边，还得再往南走一段。”

章砚清在心里估了估路程，“那就老照壁路口碰头吧。”看看张晓烬眼里的迷茫，又解释道：“你从九如里出来，穿过潮宗街到北正街，再向北到中山路，一共也就十分钟的脚程，那个路口有家南货铺子，很好认的。”

张晓烬心里琢磨一下，就大概明白方位了，道，“行，那你快回吧。初五我吃了早饭就出门，到时候见。”

少年人的道别也是急匆匆的，他背着身挥挥手，就沿着麻石路继续朝南跑下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和章砚清预想的一样充实。

腊月二十三一早，他先去武馆，向馆主与授业师傅再三拜谢辞行。下午归家，赶着抄选《哲言韵编》，此书是何建去年亲自作序，内中摘录历代典籍里的圣贤格言，文字不多，薄薄一册。想到何建自去年十月主持重修岳阳楼，他又在抄本末尾另誊一篇《岳阳楼记》。两份文稿，再过两日便随同年礼一并送去，也算一番心意。

二十四一早，夏正波和陈孙氏就开始忙活起来，擦窗扫地，掸除积尘，桌椅大小家具一一清理，连院落也要扫得干干净净。章砚清年纪渐长，也没有始终负手旁观的道理，于是接过了掸除积尘的活计，架着一个三角木梯子，仗着身量小，轻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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