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鹊应行程有变,临时连夜折返江南。
他一走,随行团队的精英秘书们浩浩荡荡的自然也得跟着走。
公务机内,窗外是港城灯火璀璨的夜景。
沈鹊应刚解锁手机,扶楹的消息就跟冒泡泡一样又冒出来:
“挑灯夜读时间结束,我大脑已经安全接收了三页书籍知识的海量洗礼……感觉够用了。”
“要上楼前,管家又给我泡了一杯遇热水会开花的苹果茶,很好喝。你回来也可以尝一下,他手艺很好的。”
“你的浴缸泡澡很舒服……”
“睡觉了。”
看得出,沈太太有认真履行汇报行程的义务。
想必其他义务也会同样认真。
沈鹊应眉峰微动。
而极度了解他脾性的人都知道,沈鹊应对外的联系方式都是移交给特助处理消息,只有寥寥少数人知道的私人号码他才会抽空亲自批阅,光是点开对方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现在他逐字看了三遍。
沈鹊应还未回复。
楚天舒的来电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拨打了进来,语气意味不明地问:“这么着急走做什么?”
这个点赶回去又暖不了床。
到时候还不是独自去露天泳池游几圈。
“有私事。”沈鹊应淡声说:“你替我见个人,兆晤资本的谢郅颐,明早在行政酒廊,有个会面半小时的邀约。”
扶宴朝创业的那家公司近期在融资,未必会欣然接受沈氏注资,沈鹊应直接省略麻烦,挑了一个与他人脉圈从未有干系的,楚家给扶家背书,让楚天舒出面促成两人合作最合适。
楚天舒这个江南之主的名誉被沈鹊应刷信用卡一样的用。
他轻笑了一声:“表弟,什么时候你能对我也这么体贴照拂,身为你血脉至亲的兄长,此生也算无憾事了。”
沈鹊应冷漠刻薄他:“回头我给你送面锦旗,了却你心愿。”
楚天舒没有笑纳,但以德报怨:“倒不必给大礼。”
算了,也就他有君子雅量能诸多忍让沈鹊应的脾气,以前还是个喜欢被小动物舔手指,会到处捡别人不要的可怜小动物回家养的性格,长大后,攻击性这么强,到底是原生家庭有问题。
挂断电话,手机仍被沈鹊应握在手掌心,直至屏幕熄灭。
*
沈鹊应的飞机平稳落地,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无间隙运转回公司,原地解散了跟随身后的秘书团队,吩咐司机驱车回锦溪别墅。
周管家提前接到解觉闻的通风报信,惊讶他大半夜归家。
这位比好脾气的扶楹难招架多了,主楼漆黑一片,却惊动得住在隔壁副楼的窗户从上到下顷刻间灯火通明起来。
沈鹊应高大的身影进了门,西装衣角沾了蒙蒙雨丝,周管家候在一旁还未开口,他淡淡地瞥了眼过去,脚步未做停留。
这一眼风,真是恶狠狠地考验了闲来无事就爱写点匿名举报信的老管家心理素质。
沈鹊应转瞬上楼,主卧房连暗灯都没开,扶楹已经睡着了。
她睡得很熟,没有察觉到偌大寂静的空间里多了一个男人存在,甚至沈鹊应走到床边,也没醒。
手机被搁在枕头旁边。
沈鹊应做什么都光明磊落,毫无窥伺妻子隐私上的道德层面负担地拿了过来,心胸干净的人不设密码,点开就看到了已读的消息聊天界面上,是他的一串手机号码。
整整三天,扶楹都没想起给他备注个名字。
沈鹊应微敛眼眸,他太了解扶楹,甚至比扶宴朝还了解,她看似性格柔弱,防范意识却很重,爱与憎的边界感遵守得泾渭分明,时常要嗅着别人身上的示好信号,才会给予相对应的态度。
他主动汇报外出行踪,她才会一点点的透露自己在家生活。
等明天,一切归零,绝对又不会事无巨细的跟他提及。
片刻后,沈鹊应将手机摁灭放回原位置,面无表情地先去浴室洗澡,外面朦胧的月光和树影被水声衬得格外静谧,等重新回来时,已经换了身黑色睡袍。
沈鹊应的高大影子比夜色似乎更重,他黑发凌乱潮湿,欣赏了一会儿扶楹霸着床上最中间的侧躺姿势,跟那夜如出一辙,睡得乱糟糟的,等会就该整个人蜷缩起来,慢慢往枕头上移。
等躺够了,再换一个枕头躺……
想抱起她腾出个地方,手臂刚伸过去,就见扶楹睫毛忽然颤了颤,半醒了似的,竟从沉睡中缓慢睁开眼,也不知有没有看清人,呼吸的尾音轻而黏糊,像是梦呓:“哥……嗯、是你出差回来了?”
“没有。”沈鹊应更面无表情:“你做梦了。”
“原来是做梦……”扶楹睡觉习惯用手探寻到什么就往怀里塞,仿佛胸腔内部缺失了一块零件,她要摸不到东西,就会很没有安全感的把自己缩起来,这会儿,碰到沈鹊应这只近在咫尺的手掌就抓住,小声念念有词着:“这里的房子太大了,我住着,像是一直在做梦……”
沈鹊应低头看她动作,惜字如金:“那你住得舒服吗?”
他宽大的手掌被垫着,哪怕隔着白绸的睡袍料子,温度烫到比扶楹软薄的雪白肌肤高多了,她点头说舒服,也没指是哪里让人舒服。
却一直牢牢抱紧他不放。
沈鹊应握了一会。
扶楹微睁眼,眸色湿漉漉地盯着床边这个模糊的暗影,心口陡然一轻,从未有过的失落感还未漫上来,略带松垮的衣领就被沈鹊应骨节分明的手指游刃有余地挑开,又覆下。
没了任何阻碍。
扶楹听到隐约耳熟的低沉嗓音,似穿过梦境而来:“喜欢吗?”
喜欢的……扶楹心里回答他。
这里的大房子温暖又明亮,被生机勃勃的浓绿草木环绕,很适合居住,跟她很早以前的家一样。
但是自从妈妈选择离婚净身出户,什么都不带走。
爸爸做生意投资失败,到处躲债没了踪影。
哥哥在国外念书被限制高消费不能回来……
她就被债主赶出来了,又被贵族学校劝退,只能独自搬到了老城区的小房子里,那里冬天很寒冷,窗户会漏雨进来,请不起照顾衣食起居的阿姨,她不会做饭,只能买外面口感很不好的食物吃。
但扶楹不懂得管理好自己的花销习惯,经常把自己弄得预算不够而穷困潦倒。
例如她会忍不住自掏腰包救济路边的猫猫狗狗,会隔三差五跑到庙里给佛祖菩萨捐香油钱,会去古玩市场收集陶瓷时被骗,多花出一笔不值当的钱——
这种情况数不胜数。
但扶楹的银行卡账户每个月21号都会多出一笔钱。
这笔从未断供过的钱,犹如玉液甘雨,解救了她少女时期很多次困境。
…
沈鹊应凌晨半夜三点又从卧室出来了。
周管家隐身在暗处看得忧心忡忡,没想到这场联姻迎来了更新一步的退展,这次沈鹊应没去书房工作,而是换了身整洁挺阔的西装出门去了。
一看就是顺道回来洗个澡,整理仪容仪表而已。
把这里当什么快捷酒店使用了!!!
周管家两鬓稍白的头发丝都要再愁白几根了,他踩着沉重步伐回到副楼房间,顶着被职业道德拷问的高压下,咬紧牙关,趴在书桌前挑灯怒写了一封千字长文的匿名举报信。
扶楹生物钟很准时醒来,并不知夜里别墅发生了什么。
她睁开眼。
只知道又睡到了属于沈鹊应的位置上,融融日光从落地玻璃照在她白净的后脖,时间长了有点热,抱着枕头翻身坐起后,猛地一僵,发现有点微妙的涨感。
可能是要来生理期了。
而且她昨晚好像还做了很多混乱的梦。
都梦到沈鹊应出差回来,还与她……
扶楹自我忏悔两秒。
转而又想,难道沈鹊应就没有一点错吗?
如果不是他穿着睡袍在梦里勾引她,她能犯这种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吗?
想开后,扶楹神经松弛几分。
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索安静搁在床单上整晚的手机,睫毛低垂点开看,发现两人对话框还停留在她的那几条消息上。
沈鹊应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昨晚彼此之间互相报备的那些字,就像是深夜密林里的微弱萤火,短暂地出现后又在天光白日里消失。
那么,也意味着她可以不用继续跟他有来有回地进行这种婚内义务了。
起先扶楹还不知道沈鹊应公务繁忙到会失信,并没有像他所说的那样从港城出差后就回来。
而明显沈鹊应行程越晚一天回来,老管家房间窗口的灯光就一天比一天还熄得晚。
转眼小半个月过去。
上海的天终于晴朗了,高大的香樟依旧枝繁叶茂地想将绿意挤进玻璃窗,扶楹待在工作室里将一个北宋早期耀州窑的莲瓣纹碗进行仔细拆解,刚停下,被冷落在旁的手机嗡嗡作响个没停,似乎是踊跃进来了很多消息。
扶楹脸蛋平静拿起看,心知习惯性这样搞消息轰炸的,肯定是扶宴朝:
“楹楹。”
“哥最近跟兆晤资本的谢郅颐接触了一段时间,想让他投我公司,快谈拢的差不多了,他听说我有个妹妹是文物修复师,想托你帮个忙。”
后面几条她指尖迅速往下滑看完,犹豫了片刻,打电话过去问:“谢先生想修补的是他妻子遗物?这太贵重,我修补……”
还未欲言又止完,扶宴朝知道她小心谨慎什么,直言:“一开始谢郅颐找的是这个行业的顶尖大佬虞晚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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