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找马主事,他肯定认识大夫,我求他给你治病。”
“狗东西,要不是你,我好好在驴棚里躺着。”
阿肆柯不敢接话,背着阿努花闷头向前走,走到一处胡同的拐角,忽然瞥见一户掌着红灯笼的人家,这个时辰居然还有人值夜。
那值夜的络腮胡子壮汉原本哈欠连连,瞥见他们狼狈不堪地走过来,眼珠一转,起身拦住他们的去路。
“哎呦,这是病了吧,可怜见的,我家主人是镇上的名医,进来进来,我求我家主人给你们瞧瞧。”
阿肆柯虽懵,却也知道这陌生汉子断然不会如此好心,背着阿努花扭头就跑,然而还没跑出两步就叫壮汉一把擒住,一左一右夹在腋下,丢进了内堂。
堂内正在打盹的老妇惊得一哆嗦,见他扔进两个瘦鸡崽子一样的小娃娃,立时精神不少,捏着帕子,蹲下身,打量物件一样打量起他们来。
阿肆柯被人捏开下巴看了牙口,轮到阿努花,那老妇一眼瞧出她是个女娃娃,先是乐出了声,随即嫌弃地拿帕子擦掉她脸上的脓水,嘀咕道:“底子好,养养还有用处,说不准是个奇货。”
她吩咐道:“叫厨房熬药给他们灌下,男孩子关进柴房,女孩子送到小阁楼锁起来。”
壮汉领命而去,正要拿起两个娃娃就走,东侧的暖阁里绕出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阿肆柯定睛一看,竟然是刘掌柜。
老妇见刘掌柜餍足的样子,谄媚地迎上去,“刘老爷,雪灵服侍得可还妥帖?那丫头性子软,也只有您这般气度的人物能担待呢。”
刘掌柜抹抹嘴唇,做出个回味的模样来,“不错,不错,是个好孩子,就是嫩了点,一回生二回熟嘛,我明日还来,叫她养好身子等我。”
老妇喜得捂嘴直笑,贴着刘掌柜往外送,阿努花撑着烧迷糊的脑子冲阿肆柯摇头,他会意地闭上嘴,不敢妄动。
然而事与愿违,原本往外走的刘掌柜还是瞧见了他们。
他像是毫不意外在此处与他们重逢,停下脚步,眯眼看烧得几乎昏倒在地的阿努花,冲老妇调笑道:“是个比雪灵还倔的,若调教得好,我第一个尝尝滋味儿。”
“多谢您捧场,您放心,人养好了,保准头一个请您来品鉴。”
阿肆柯明白他们是要将阿努花和他们口中的雪灵一样,卖给刘掌柜,登时就呲了牙,闷头撞向刘掌柜的后腰,一口咬住他的手腕。
刘掌柜痛得乱叫,壮汉拉开阿肆柯,左右开弓,甩了他数不清多少个大嘴巴,阿肆柯被扇得满嘴血沫。
后面他就被丢进了四处漏风的柴房,听那老妇怪叫着骂人,“把雪灵叫出来,老娘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她倒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叫她去烧水干活,别以为让刘老爷开了苞就了不得了,再有人捧场,她也得叫我一声娘。”
阁楼异常窄小,门只容一人弯腰通过,无窗,阿努花被扔进来,裹着里面的一床破被子打冷颤。
他们这是栽在娼馆了,阿肆柯这个倒霉催的混蛋,待她生龙活虎,必要讨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擎着烛台推开门,阿努花勉强睁开眼皮,看到一个小小的、嘴上涂着艳红口脂的姑娘靠过来,她先是放下蜡烛,然后凑到阿努花跟前,几乎脸贴脸地盯着阿努花看,猫儿一样的眼睫扑闪扑闪,毫不掩饰好奇。
阿努花闻到她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她在她娘身上闻到过无数次,是那些臭男人留下的,多少脂粉香花都掩盖不住。
这人并不比她年长多少,盯着她的眼睛里流露出的不谙世事,甚至比她这个惯于摸爬滚打的乞丐还要懵懂。
然而已经被人糟蹋过了,被刘掌柜,该死的。
姑娘本来对阿努花满怀好奇,见她突然双眼冒火,吓得退后,怯生生地推过一只冒着热气的碗来,“喝药吧。”
“什么药?”阿努花警惕至极,脸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姑娘眨眨眼,暗自琢磨片刻,声音细细地说:“别怕,我开始也怕得很,但娘说了,跟她有饭吃,你把药喝了,退了烧,娘会找人给你治脸,瞧你长得这般标致,必能卖个比我高的好价,娘一高兴,就无不由你了。”
叽叽咕咕净说些她不爱听的,阿努花得知这药只是用来退烧,正是她现下急需的,也不含糊,两口灌了下去,倒是把人家看呆了。
“还以为要多劝会儿呢,你真听话懂事,娘一定喜欢你。”她似乎不甘心,却很快调整好心态,露出个微微的羞涩的笑来,“我叫雪灵,别的姐姐都嫌我啰嗦,你是好的,我明日再来给你送饭。”
阿努花冷脸相对,不言不语。
雪灵脸色一红,擎着蜡烛往后蹭了蹭,低声道:“这蜡烛分你一半,天黑难捱,好歹有个亮光。”
阿努花见她把蜡烛掰成两段,用亮着的半截引燃另一半,实在是个看不出坏心思的傻姑娘,默了片刻,低声道:“多谢雪灵姐姐。”
雪灵被她不咸不淡的一句道谢弄得满脸通红,声音都雀跃了几分,“我弟弟也会喊我姐姐呢,可惜家里穷,养不活两个,爹只好把我送来接客了。”她默了默,自我劝慰道,“也好,也好,我赚了钱,给爹买酒喝,给弟弟娶媳妇,可是大功臣呢。”
阿努花接过蜡烛,被烛泪烫到了手指,虽不理解,但还是附和道:“真了不得。”
雪灵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前约定好明日后日大后日都要来同阿努花说话。
天快亮时,阿努花的烧退了,再睁开眼,已经下定决心必须尽快离开。
阁楼无窗,看不出外面是何时辰,阿努花打着养精蓄锐的主意又睡了个回笼觉,醒过来没多久,壮汉解开门锁进来,丢给她一碗水一个馒头。
不吃白不吃,阿努花几口吃光,壮汉瞧她识时务,动了歪心思,脏手在她的脸上身上摸来摸去,阿努花不敢反抗,只能装着呜呜地哭,“脸疼,脸疼,摸破相了!”
她声音不小,很快,昨夜那老妇赶上楼来,指着壮汉骂道:“挨千刀的,家里哪个你碰不得,偏来碰我溜新的钱罐子,看我不打死你!”
两人真真假假地闹了片刻,壮汉溜走了,老妇托着阿努花的脸蛋左瞧右瞧,欣慰道:“才一晚就全乎多了,乖女儿,等这张脸养好,娘就不关着你了,你且忍耐忍耐。”
阿努花信以为真似的,“你真是我娘吗,雪灵姐姐说,娘对她可好了,娘也会对我好吗?”
老妇一听就乐开了花,有雪灵那傻丫头帮忙游说,果然事半功倍,“好女儿,你们都是娘的心头肉,娘当然对你好,只不过你得听娘的话,千万别想跑。”
“不跑,不跑,跟着娘有馒头吃。”阿努花开开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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