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过后,窈娘继续装老实,日常除了给老太太、柳氏问安外,还特意拜访了郑婉贞。
郑婉贞对她冷淡疏远,每次连盏茶都不给。
窈娘没有气馁,继续日日上门,不坐也不喝茶,只是为了送去些自己缝的婴儿鞋袜。
另一边,濮氏从经楼出来后便发起了高烧,谢绝见客。
老太太专门请了大夫瞧她,濮氏面上不说,心里却怨上了老太太,觉得是因为她罚才导致自己撞鬼。
随后,郑煜因公事外出,要七日后才回来。
刑妈妈便有事无事往二房跑,带的兰香和几个小丫头目中无人,懒散不说,还自视甚高,经常怠慢窈娘。
若窈娘吩咐他们做些什么,有的要三催四请才慢吞吞去做,最后敷衍了事;有的当下应“知道了”,转脸便搁置。
兰香是院里的大丫鬟,按说应约束提醒这些下人,但她有意纵容。
这些下人见她在二夫人跟前得脸儿,便一口一个好姐姐的叫着。
窈娘将这些情况都一一看在眼里,并不生气,反倒乐得自在,在屋内悄悄给姨妈写信,筹谋和离后去金陵的事。
但信要怎么送出去呢?
窈娘需要一个帮手。
说起来,前世她被杀前,是兰香拿走她的披风扮作她引开了一部分人。
也不知道后来她怎么样了。
“兰香。”
此刻窈娘冲坐在院里正玩闹的兰香招手。
兰香不情不愿走过来,拿着劲儿给她行了个礼,冷脸说:
“夫人有何吩咐。”
窈娘将背在身后的点心举到她面前,说:
“你喜欢吃绿豆糕对吗?这个给你。”
兰香看见那一碟糕点愣了一下,旋即狐疑地望着她,没有接。
“夫人自己留着吃吧,二夫人时常赏我点心,都是徽韵楼的大师傅手工做的。对了,夫人以前没见过吧,要不我拿来给夫人尝尝?”
这番话说的夹枪带棒,讽刺窈娘没见识。
兰香说完便等着看她局促僵硬的表情,却没想到窈娘眼睛含笑,柔柔说:
“好啊,那我们一起吃。”
兰香错愕,眼睛连续眨动了好几下,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回去拿点心。
片刻,兰香拎着食盒过来,有些没好气道:
“夫人请用吧。”
只见食盒里的点心造型精致,确实是好东西。
“这些都给我吗?”
兰香刚刚才给了窈娘下马威,此刻不叫窈娘吃,倒显得她落了下风。
“夫人吃就是了。”
虽说大丫鬟的月钱比下面的人多一些,但也买不起这么贵的点心,是以兰香很是珍惜,平时自己也舍不得吃。
窈娘听出她语气里的外强中干,弯起眼睛。
她故意捉弄她,隔着帕子拿起一块桃花形状的点心,作势要送入口中。
兰香的视线不由自主跟着那点心移动,下一刻,只见窈娘把点心抵在她唇边,说:
“张嘴。”
兰香下意识打开嘴巴,点心便被送入口中。
接着便听见窈娘说:
“兰香的喜好我记住了,下次我买给你。点心不能久放,要抓紧吃,别担心吃了以后会没有。”
兰香咬着点心,看着她发怔。
眼前人眉眼柔和,睫毛纤长,笑起来时有些童真,因为背着光,脸颊的细小绒毛透着暖。
她甚至忘了咀嚼,吞咽了一下,便慌慌张张跑走了。
这日,刑妈妈再次来给兰香送东西,是一套料子极好的衣裙。
兰香惶恐不肯接受,说:
“夫人平日穿的都没有这般妍丽,我怎么能穿呢?”
刑妈妈哄她:
“你底子好怕什么,不这样穿,相爷如何能看得到你?”
兰香还是迟疑:
“刑妈妈,我觉得我如今当个丫鬟便挺好的,一定要争吗.....”
刑妈妈立即垮下脸,窝囊她:
“不争便不争,无非是一辈子当个洗脚婢,到时候跟你娘一样,稍微犯个错便被罚去守偏僻的园子,连主人家的面都见不着。”
兰香脸色微白,赶忙说:
“妈妈别生气,我穿就是了。”
次日,郑煜回府。
下人们的皮都绷得紧紧的,先前那些聊天混日的光景皆没有了,每个人都恭恭顺顺。
兰香穿上粉色襦裙嫩绿色外衫,耳环簪子一样不少,又敷了香粉,提前等在郑煜回院的必经之路上。
郑煜走过抄手游廊时,听见斜刺里有人唤他:
“郎君。”
他侧目一瞥,见兰香跪在那里。
身后跟着的高扬被香的打了个喷嚏。
高胜抿着嘴巴瞧了瞧兰香,又瞧了瞧相爷,挑眉垂眼,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郑煜面无表情道:
“何事。”
兰香说出提前准备好的借口:
“夫人得知郎君今日回来,怕您舟车劳顿,已经备好餐食等着您。”
郑煜脚步没有半分停留,继续往前,说:
“我用过了,告诉她我晚上回去。”
刑妈妈的计划是让她和相爷独处,到了晚上便没机会了。
兰香不能让郑煜就这样走了,脑中飞速想着借口,脱口而出:
“可是夫人这些天很牵挂您,晚晚发梦叫您的名字。”
郑煜步伐微滞,淡淡回首:
“她也做梦?”
兰香一顿,连连点头。
只见郑煜静默片刻,脚尖一转,往后宅去了。
高扬刚要提醒有正事要办,话未吐出便被他哥捂住了嘴。
郑煜回了房中,看见一桌丰盛的饭菜,却不见窈娘的身影。
兰香端着汤进屋,眉眼含着娇羞的情态,说:
“我先伺候郎君用膳吧,夫人刚刚还在,这会儿不知道去哪儿了。”
郑煜眼眸变深,旋即什么都明白了。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是她授意你这样做的?”
兰香察觉他脸色变了,不知如何回答才对,便垂头默认。
郑煜眸光变冷,提步便走向外面,没给兰香半点反应时间。
兰香一愣,追上去时,听见他对高胜吩咐:
“找出她同她母亲的身契,一并发卖了。”
兰香难以置信,顿时跪在地上:
“郎君恕罪!奴婢实在不知是哪里伺候不周,请郎君责罚,但求您别把我和娘赶出去!”
兰香的哭求声惹来不少下人侧目。
不远处,刑婆子正躲在一旁观察情况,郑煜一眼扫去,叫她顿时吓得躲了起来,转身便要跑。
下一刻,高扬落在她背后,抓住她肥厚的肩膀将人捆了,拎到郑煜面前。
郑煜睥睨跪着的二人,眼底是冷冰冰的厌倦,淡声道:
“母亲为了让我房中鸡犬不宁,还真是煞费苦心。”
刑婆子立刻申辩:
“权哥儿,二夫人这些年可是一心为您,您千万别被狐媚子迷惑了!这一切都是兰香自导自演,我只是路过呀!”
高胜一脚将她踹倒,骂道:
“老泼皮!相爷的名字是你能叫的?”
兰香此时醒悟自己被利用了,气得浑身颤抖,指着刑婆子道:
“明明是你给我送衣裳首饰,还教我磋磨夫人!”
郑煜闻言眯眼,开口:
“叫院里所有下人过来。”
窈娘回来时,就看见郑煜坐在椅子里,手抵着太阳穴处撑着头,面上有些倦色。
他闭着眼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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