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后，两个人影一高一矮。
“您还记得我就好，我还以为您是贵人多忘事，把我给忘了呢！”菱角故意这么说。
“不能忘，不能忘，”东方寅摆了摆手，“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找我来何事？”
菱角无奈道：“你的救命恩人被笑话了，你管不管？”
“谁？谁敢笑话你？”东方寅乱指一通，“笑话你，那不就是在笑话本山君我？你可是本山君亲自挑选的契主。”
“算起来，这已经是我入门的第七天了，本以为修行一事不可急躁，需得徐徐图之，尤其是我这种没有任何根基的……”
菱角瞅着东方寅还在伸着胳膊指空气，遂抓过他的手腕，强行放下来。
而后继续说：“可我的进展未免太慢了，口诀、动作，我都能记住，怎么就是施展不出来呢？总觉得少点什么，山君大人可能替我解惑？”
“才七天而已，你急什么？”东方寅顺势反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胳膊提溜了起来，“来，给我捏个花出来看看。”
“我不会。”菱角一本正经，“是真的不会。”
捏花决，是古弦派术修第一课，顾名思义，就是隔空摘取一朵花，或是一片花瓣，算入门术法，十分简单。
据溪溪说，就算是再笨的弟子，至多五日也该学会了。
而菱角，直到现在还不会。
东方寅原本浑浊的眼神忽然就扥开了，“什么？你连变朵花都不会？这就好比稚童学写字，学了七天连个大字都画不下来，问题大了啊！”
他开始在菱角跟前来回踱步，“我不会找了个傻子结契吧？不会吧，可不能是啊！”
“山君大人，我还在呢。”
怎么能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傻。
“给我看看你的气。”他突然站定，脸上仍有红霞，却已经清醒了。
“什么气？”菱角一脸严肃。
“你竟然连什么是气都不知道，这群古弦派的后辈，不先教你引气入体，就让你跟着瞎学？”东方寅有些怒色。
他摊开一只手，“看好了。”
话音刚落，一团青蓝色的火焰便从掌心钻了出来。
“这便是我的气，我是妖，与你们人族有所不同，但究其根本，其实算是一种东西。”说着，他将自己的气收了回去，有些狐疑地问：“他们当真没教你？”
菱角老实摇头，“没有。”
她大概知道为何自己连最基础的功法都学不会了。
问题就出在这个“气”上。
东方寅皱着眉头，生气道：“我非得去问问那些个长老教习是什么意思，只教人读书不教人识字，这不误人子弟么？”
这话里，竟听出了点护短的意味。
“山君大人，你先告诉我，如何才能引气入体？”
踏过门槛才是要紧事，其它的都先稍一稍。
东方寅兀自又叹了口气，“没想到连这种事都要我亲自教你。”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酝酿着。
之前聂轻弦是怎么教徒弟的来着？他得好好回忆回忆。
想到了！
东方寅做出一副高深的模样，背过手去，“世间有三界，天界、地界、以及幽冥界，天界有神族占领，地界人妖共生，幽冥界就不必多说了。”
“神族之力，源于天生，而人妖两族则需要借助地上灵气，才能修行，你首先要学会感知万物之灵，引气入体，才算是真正踏上了修行之路。”
菱角目不转睛看着他，“也就是说，其实所有的术法，都是在借大地之力。”
东方寅欣慰地点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孺子可教也，你现在可以闭上眼睛，感受那些灵力的游走轨迹，然后试着吸纳它们。”
“草木，花香，溪水，山间虫鸟，万物皆有灵力所在。”
万物皆有灵力所在，菱角默念了一遍。
“方法已经交给你了，剩下的就要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是这样么？”
东方寅本想丢下这句话就走，却见菱角已经睁开眼睛，将一根食指伸了出来。
那指尖上，亮着一抹白色的光芒，乍看不起眼，仔细端详，却是炽盛的。
“太好了，你不是个傻子，甚至……很有可能是个天才。”东方寅懵怔了半晌，才不由发出感叹。
听他这么说，菱角心中止不住的欢喜。
看来是成功了。
“我引气入体了？”
“没错，恭喜。”
菱角决定趁热打铁，捏个花试试，于是默念起口诀。
令她诧异的是，还没等口诀念完，只是心中有了这个意念，梅花的花瓣就被她隔空取过来了。
“我会捏花决了！”菱角笑意盎然，遂将这片梅花瓣递到东方寅眼前，“东方寅，我捏出花了。”
她目光粲然，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亮光，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嘴巴很久都没合上。
东方寅有些发愣，许是被她的笑晃了眼。
这还是他头一次见菱角这么高兴。
就因为变出了一片梅花瓣？这也太容易被满足了吧？
愣神过后，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接过那片花瓣，谁知前人却已经收了回去。
“我还以为你要送给我呢。”他小声嘟囔。
“经山君大人一番指教，我好像突然就开窍了，多谢，我过会儿还有丹修课要上，先告辞了！”
说完，她高高兴兴就走了。
“喂！用完就扔是吧？你下次再叫本山君，本山君可不会这么快就来了，奇怪……怎么就越看越眼熟呢？”
实则，只要契主呼唤，他就是在十万八千里之外，也得哼哧哼哧往她身边赶，这就是所谓的结契之后的血脉压制。
思及此，东方寅又觉得有些委屈了，“我堂堂山中之君，万兽之王，竟要被一个小丫头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可悲啊！可叹啊！”
下午的丹修课上，菱角总算学会用灵力催动丹炉，还因为火候掌握得好，被教习夸了一通。
那白胡子的老头巡视了一圈，最后满脸诧异地在菱角身边停下。
他是这么说的：“原来菱角一直以来都是在藏拙啊！大家可以过来观摩观摩，如此火候，才能练出上品灵丹。”
众人纷纷朝她看过来，神色各异，没有一个在笑了。
“菱角，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难道夜里我们睡下之后，你又偷偷起来练习了？”溪溪在一旁开玩笑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这日回寝舍后，沈楹和娄清月忽然一反常态，晚睡了一个时辰，像是要看看菱角到底是否在夜里偷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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