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到底是在意自己前途的。
他不仅补添了一些体积比较大、看起来能撑场面但没那么贵的东西做聘礼，还拿出大几十块，买了不少糖块和猪肉，发誓把席面做好看些。
林荷花的婚礼总算像了点样子，林有财一家也颇为满意，毕竟他们看重的，更是陈海的前途。
段晏丞就算眼下多送了点东西又怎么样？家里是黑五类，还是黑五类。
跟着这样的人，说不定林有福的仕途都受影响。下届村长选举，说不定他林有财就有机会了。
这么一想，怎么不算双喜临门呢？
可亲戚们不这么想。
他俩是亲兄弟，亲戚高度重叠。贺喜是都要贺的，但留在谁家吃饭，是看谁家菜硬的。
这年头大家嘴里都没有多少荤腥，亏待谁都不能亏待这张嘴。
于是陈海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看着到中午了，席上仍稀稀拉拉两张桌子都没坐满，他有些坐不住了，拉过小弟陈河：“人呢？咱家亲戚少，但林家可不少啊，咋没人来捧场？”
陈河支支吾吾：“他们……都去秀珠姐家了……”
“去她家干啥？”陈海奇怪。
“去吃席。”既然都已经说开了，陈河也不藏着掖着了，“因为秀珠姐也是今天结婚。”
陈海怔住了：“她结婚？跟谁结？怎么没人和我说？”
陈河说：“和大嫂以前的对象……段晏丞结。大嫂说这事儿不好听，不让我们和你说……”
陈海脑子炸了。
他可以接受自己不和林秀珠结婚，但没办法接受她这么快嫁给别人。
她不是以前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吗？过去七八年，她都什么好的都想着他，也约好了年底就成亲，怎么一转眼，她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背着他这么快嫁给别人了呢？
还是那个可恶的段晏丞！
段晏丞可是和林荷花有过不正当男女关系的，林秀珠那么保守的人，怎么会跟那样的烂人在一起？她真不介意？
还是说，她也和其他肤浅的女人一样，看中了段晏丞的皮囊？
不行，他得去找林秀珠问清楚！
陈海扔掉胸口的大红花，就要出门。
林荷花听到动静赶紧出来拉住他：“海子哥，你不能去！”
陈海怒道：“我为什么不能去？秀珠为什么会嫁给段晏丞？是不是你中间搅和的？他们本来根本就不熟！就算重新相处，也需要时间！秀珠根本不是你这么随便的人！”
林荷花本来想温声细语把事情先压下来，结果见他三句话离不开林秀珠，也恼火起来了，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你啥意思？我就是随便的人了？陈海，你把话好好跟我说清楚！”
陈海冷笑：“随不随便，还需要我来重复重复你干过的好事吗？大结婚的，外面听众多的是，我是无所谓，反正我也是被迫的……”
林荷花气得满脸涨红，但也无言以对，只好岔开话题：“你说，你是不是还放不下林秀珠？”
陈海继续冷笑：“废话，那可是我认了七八年的亲事。如果我是变心那么快的人，你敢要我吗？”
“……”他说得确实也没错。
林荷花承认，自己看重的就是他上进、踏实又忠诚，后面发达了也没有背叛家庭，是个好丈夫、好爸爸，很给人安全感，能靠得住。
付出那么大的成本终于把人抢到手了，确实应该好好珍惜，而不是动不动就把人往外推。
自己已经没有后路了，万一工作再给了陈海，而陈海又和自己离了心，她才真的鸡飞蛋打。
再过两年，段晏丞就要偷偷跑路了。
如果自己天天闹，把陈海给闹烦了，他真有可能回头再去找林秀珠。
就以俩人多年的情分，重新搞在一起很容易，自己到时候真就哭都没地方了。
对，绝不能冲动。她不能这样。
这事儿本来就是自己有问题，陈海发脾气是应该的。
无论如何，在自己怀孕之前，她都要哄好陈海的。到时候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以陈海的责任感，一定会和自己白头到老的。
林荷花很快说服了自己，撒着娇拽着陈海的袖子：“海子哥，是我说错话了。秀珠为啥这么突然嫁给段晏丞，我也不清楚的。可能是他想用入赘攀我二叔，毕竟他们家要上门女婿，有个你情我愿的人选不容易……”
“……”这话戳到了自己最愧疚的点上，陈海纵然心里恨得牙痒痒，也无话可说。
林荷花见狡辩有效，继续安抚陈海。
“你知道段晏丞那个人的，他一天到晚被知青和村里的二流子欺负，如果不找个靠山靠着，到了冬天不被人欺负死，就得在窑洞被冻死。我能理解他的心机，多半也可能是因为被我退婚，觉得丢脸想刺激我。但不管怎样，我们都已经领证了，不能再被别人影响了。我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好不好？我明天就带你，把工作的事给办了。”
打蛇打七寸，一提到还没到手的工作，陈海就所有脾气都压了下去。
而且他也明白，再生气也是木已成舟，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或许全程大家都瞒着他，也是怕他心里有疙瘩，不好好办婚事。
算了，他都已经结婚了，还想林秀珠干嘛。
反正他要找的，就是能帮助自己的青云梯。
林有福能给他交学费，能让他全家吃饱穿暖，但不会给他托关系走后门，嘴上天天挂着那些破原则。
真娶了林秀珠，不仅要一辈子顶着入赘的名头，还得万事靠自己努力。
可娶了林荷花就不一样了。很多灰色福利都能谋取到，其实更符合他的预期。
那他在不甘心什么呢？难道真的受了梦境的影响？
陈海缓了半天情绪，才想起来最初的问题问陈河：“为啥大家都去林秀珠家吃饭了？咱们今天的席面还不够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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