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吾心站在冬雪寒风中，太阳穴止不住地狂跳。
神官飞升后会觉醒神识，以便互相之间往来传音、辨别身份，失踪了还能充当人身定位，别提多实用了。这玩意倒也十分人性化，开关由神官自己控制。
换句话说，若不想被人认出身份，或被寻到行踪，只要关掉神识就好了。
娄玉是上天庭第一梯队的战神，进了左殿却突然人间蒸发，怎么想都没道理，毕竟方吾心能靠自己走出右殿，娄玉就更别提了，她实在想象不到什么样的妖怪能在这短短时间里把他搞定。
可排除了娄玉遇害的可能，方吾心只想到了另一种解释。
他自己关掉了神识。
目的呢？不清楚，或许是怀疑方吾心背叛妖族，干脆销声匿迹，躲起来观察她。
方吾心低着头沉思片刻，又推翻了刚才的猜想。
要观察一个人，难道不是待在那个人身边最方便吗？何必躲在暗处这么麻烦？
娄玉是被端黄派来的监察员，他有充足的身份和理由待在自己身边，且他是妖族细作的身份也已经暴露，突然离开对他来说并非聪明的选择。
方吾心若真背叛了妖族投靠天庭，此时便是她告发娄玉的最佳时机。
她不得不承认，想顺利完成除妖任务必须甩掉娄玉这双眼睛，而现在，要不要回天庭？
可天庭会相信她吗？说不定还会认为她是贼喊捉贼，反把自己送进去了。
方吾心走神得太深入，搭在边栏上的手背已覆上一层薄薄的雪。她抬手轻轻掸开，忽然动作一顿，上半身微微前倾，紧盯着街上一个走路如风的华服男子。
热闹非凡的大街上，他戴着覆面，只露出上半张脸，双手藏在袖口，目光紧紧追随着前方，灵巧又迅速地从人流中穿行。
这副模样方吾心见多了，十有八九不是妙手神偷就是尾随变态。
她略感无奈，原来不论社会进行到什么程度，也甭管时代如何变迁，只要人类不灭绝，小偷和变态永远是特产，什么神啊妖啊都无法阻止人类有自己的想法。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猜着他的目标是跳舞的花脸小童还是富得流油的肥肚男子，突然间一道人影嗖嗖地漂移过来，方吾心一愣，立刻撑着边栏就要翻身下街——
“来人啊！抓贼啊！”
华服男子以堪称漂亮的闪身步和回手掏成功盗走某位大家闺秀的小荷包，又赶在闺秀看见他前摇身一变，隐没在人群中成了个普普通通的游街公子哥。
大家闺秀面露惊色，一嗓子给整条街都嚎住了，大家互相推搡着抓贼，你指我我指你，谁也不知道那贼长啥样，上哪儿抓？
方吾心按耐着没翻下去。吊眼看真正的小偷演技爆表地随人群左看右瞧，甚至摆出一副愤然的表情。
贼抓不到，这可把大家闺秀气哭了，当街掩面而泣，婢女连忙拍着背不停安慰，但她同样看起来也急得不行，也不知那荷包里究竟装的是多宝贝的东西。
华服男子见演得差不多了，拍拍屁股要走人，刚转身脚下便猛地一顿。
方吾心朝他摊开手：“拿来。”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他就又拿出了妙手神偷般的素质——跑！
说时迟那时快，他将身一扭窜了出去，可显然方吾心也不是什么善茬，立即就追了上去，紧咬着几寸距离不放，二人你追我赶，引得街上人群频频回头。
怎么穿越了还要抓小偷，老娘不是卧底吗！
方吾心越想越觉得气愤，脚下也如踩了风火轮，手臂一伸揪住了男子的后衣领，再一拉一拽，对着他膝盖窝一蹬，男子“嗷”一声跪下了。
“女侠饶命！小的把东西还你！”
男子哆哆嗦嗦地掏出荷包，双手呈上，方吾心拿起来掂了掂，嚯，还挺重。
“这里面装了什么？”方吾心好奇问道。
男子挨了方吾心一脚，显然是膝盖窝被踹麻了，想跑也跑不掉，只得老老实实跪在女侠面前：“回女侠的话，是……是金珀。”
又是金珀。方吾心皱起眉。
她将荷包收起来，无视周遭的目光，蹲下身压低声音问：“在你们这金珀就是货币吗？”
“呃……是是是！”
方吾心上下打量着他，又问道：“你看起来不像缺钱的，怎么干起窃贼的勾当了？看你身手应该是惯犯吧？”
男子一听方吾心说他“不像缺钱的”，立刻转苦为乐：“女侠哪里的话，我不缺钱偷什么金珀嘛！”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华服：“这衣服也是偷的！”
方吾心：“……”
这货好像还挺骄傲的？
方吾心瞪他一眼，男子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地闭上嘴。
“你涉嫌盗窃罪，走吧，送你进局子。”
方吾心无视他“诶诶女侠饶命啊”的挣扎，拎小鸡一样给他薅起来，突然就迷茫了。
“你们这大理寺怎么走？”
男子懵了，小心翼翼地问：“啥叫大理寺啊？我们这儿只有戏神庙一处寺庙。”
方吾心：“………”
她追问道：“刑部呢？刑部总该有吧。”
男子依旧保持懵傻状态，方吾心不用听他回答，光看这表情就懂了——兰如就是一块莫名其妙的破地。别说她一个现代人的历史知识用不上，就算来一个真古人，到了兰如也跟穿越了没差。
她又是一记眼刀剜下：“你小子最好不是装傻，高低你在我手里也逃不掉。”
“天老爷！小的真不敢胡说啊！是真没听说过啊！”
方吾心冷哼一声：“那你们这负责羁押犯人的地方在哪？”
男子顿时犹犹豫豫，眼珠子滴溜溜转着，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
方吾心耐心耗尽：“不说就送你游街示众。”
“——这位小姐！奴婢知道！”
方吾心一愣，扭头看去，那位陪在大家闺秀身旁的婢女急匆匆赶来，气没喘匀就愤怒地指着男子骂道：“呸！混帐东西！敢偷我家小姐的绣囊！你知道我家小姐是谁么！”
男子低着头不敢出声，方吾心拿出荷包递给她：“你看看，是不是这个包。”
婢女赶忙双手捧过：“是我家小姐的绣囊！今日多谢您出手相助。”
她捧着荷包转过身，笑盈盈递给身后的少女。
那大家闺秀见绣囊失而复得，转瞬破涕为笑，明眸感激地看向方吾心：“我姓陈，单名一个悦字，请问姑娘芳名？”
方吾心只答：“不重要。烦请陈小姐带我去……你们这羁押犯人的机构叫什么来着？”
陈悦道：“是饮金局。”
“饮金局？”
这仨字一出来，身旁的男子暗暗打了个寒颤，被方吾心悉数看在眼里。
“怎么。”她微笑道：“这地儿很可怕？”
她没点名道姓，三人都不知她在问谁，于是陈悦接过话头：“姑娘不是兰如人吧？饮金局的大人们是严厉了点儿，但都是替戏神大人做事的，要管好这一个国家可马虎不得。”
“替戏神，管国家？”方吾心一脚蹬麻了男子另一个膝盖窝，悄悄挪动的男子便又开始嗷嗷叫唤。
兰如地处大陆最西边，东临巍峨的鸦羽山脉西靠磅礴的海，仅靠祖先前仆后继凿出的一条路直通东部邻国，将香料运往大陆各地。也不知是地形太过封闭，还是兰如戏神文化根深蒂固，古代君权的制度始终没有传到兰如这边。
取而代之统领国度的，是神权。
神权下设饮金局，掌代理职能，他们手伸得长，一国之内该管的都归他们管，背靠如此庞大的权力，那里的官兵自然脾气也大得很。
如此说来，问题也就出现了——众所周知，上天庭从未有过“戏神”。
一个国家有自己的神明文化并不稀罕，稀罕的是国民却把幻想中的神奉为现实里的一国之主。
兰如建国历史不算短，满打满算也有四百多年，能让祖祖辈辈都坚信其真实存在，没点手段是做不到的。
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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