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丞府的烛火格外亮，含章不甚规矩地坐在藤椅上，身旁有两个孩子玩耍。
“含章娘子，含章娘子，陪我玩。”女孩子小手抓着含章的裙摆，左摇右晃，含章放下书简轻用里将孩子抱在怀里。
“好好好。”含章笑道，身旁婢子奉上一碟点心，含章接过道:“听木心娘子说你们晚上没吃什么，吃块桃花酥垫垫肚子。”
“娘子手艺真好，好吃！”
“再好吃也比不上你们阿母做的……”含章拿起一块放在手心端详，像是在瞧什么宝贝。
旁人瞧出花来…也不过是块点心。只是对她来说……不止。
“娘子…我想要个香囊，要娘子给我绣。”小姑娘在含章怀里蹭来蹭去，“如果娘子给我绣的话，我把这块点心给娘子吃！”说罢双手捧给了含章。
含章陡然笑出声，摸着她的头道:“娘子绣还不成么…只是娘子不会，一时半会儿还真绣不好。”
“娘子全天下最好，最厉害。一定会！”两个孩子围着含章跑来跑去。
含章道:“两个小鬼头。”
一旁木心也是欣慰。
“仙姑整日看这女德也不嫌枯燥。”她道。
含章盯着书简上那两个字，淡淡道:“不枯燥，有意思的很。”说罢笑出声，眉眼弯弯，眸色漆黑。
“驿站那边有什么消息么？”含章道。
木心道:“不曾传回消息。”
“继续盯着，长安来的，总不好教他们坏事，那个……小春，呵，倒是有趣。”
“那个京官身边的女婢？”
含章靠着藤椅道:“女婢？哪有不会伺候人的女婢…另派人盯着。”
木心点头迟疑道:“可要提前知会张天平。”
含章抬手，指尖轻晃。“他不是自诩有本事…龙虎山不养废物，姑且看他应付。”
木心闻言面露笑意，循着含章的视线看向两个孩子。
驿站那头，成春心中尚有诸多疑惑，遂来到心海。
成春道:“今日一切你都看到了。”
窦长玉放下手中针线点头。
“我有事想请教你。”
长玉道:“娘子但说无妨。”
成春道:“今天娄郜说不是武康的属官为何意？瞧着他被吓成那般。”
长玉道:“属官也就是补吏了，郡守可自行招揽任命底下官员。原本应只招本郡户籍人，但是天高皇帝远，规矩大抵没那么严苛。”
成春道:“结党？”
长玉道:“若是补吏多半如此，我阿翁便是替人顶罪。”
成春道:“怪不得，那娄郜急着撇清关系。”
长玉道:“寺卿不是明日会见许多人，多半都是武康生前招揽的补吏。”
成春道:“若是武康当真贪赃，这帮人不可能不知道。总不会是一人的错处。”
窦长玉点头。
成春道:“不错嘛，知道东西不少。”
长玉有些局促，补道:“缙绅名士的事…多少还是知道些的。”
“嗯，人往高处走，你做的很好。”
翌日，成春起的早，便去了当地木料店，只是奇了，河内虽不比长安，但瞧着天还未亮，街上商户不少，木料店竟四处找不见。
好不容易找了一家，还在犄角旮旯。
成春进门道:“掌柜的，你这店怎开的如此偏。”
掌柜的是个老翁，腮上无肉，嘴唇干瘪着开口，眼中却增了情绪:“娘子说笑，自天子下令不准兴土木，寻常人盖房子都难，生意自然不好。”
说完这话，整个人像是入定一般，嘴里囫囵说着什么，成春听不真切，他像是在诵经。
成春道:“我听闻此地专产桑木，不知掌柜的可还有渠道。”
老翁眼皮都不抬道:“没了没了，就算有，谁敢砍官家的。”
成春不死心追问:“可有私产经营。”
“如今年岁，私产经营…在河内怕是活不下去。”
成春叹了口气，瞧着老人家不想同自己多说话便出门了。
天子大兴土木已然掏空河内郡，这武康敛的竟是百姓的救命钱。
成春回了驿站，梳洗干净等着随柳衡止见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郡守府外停了三辆马车，其中一辆规制与柳衡止的马车一般无二。
竟也是天子特赐。
敏生道:“早就听闻河内郡有位老神仙，今岁七十有余，天子特赐鸠杖做拐，竟也来了。”
成春道:“可是有功勋在身？”
敏生瞥了她一眼有些无语:“与天同寿，当世谁人不尊。”
原来是类养老保险…
一行人方下车，郡守府众人拥过来，刺史韩呈肤色黑，一脸关公像。
“下官韩呈，特来拜会寺卿。”
柳衡止道:“韩刺史哪里的话，你我同为天子效力，不分这些。”
娄郜在一旁笑着打圆场，“是啊，韩刺史过于自谦了。”
众人进门，只见黄老做于堂上，胡须花白，一身白衣，颇有些仙人之姿。
今日他在，必然是坐主位，无人有龃龉。
柳衡止上前道:“给老神仙问安。”
老翁笑道:“好孩子，老朽最不喜欢这些个繁文缛节了。年前有人孝敬我一方砚，是个宝贝，便当做见面礼了。”
说罢，一旁小厮呈上一个红木鎏金匣子，柳衡止瞥了成春一眼，成春上前接过。
一股子木质香幽幽席来。
放在手心，细腻油润，单是这匣子便价值不菲。
娄郜道:“伯甫身子不便，受不住风，怕是今日寺卿也见不到了。”
柳衡止笑道:“无妨，我带来一颗上好的山参，就让我这无礼婢子代我前去探望。”
娄郜看了含章一眼，二人对视，含章笑道:“小春娘子估计不识得路，木心带娘子去罢。”
敏生把一个木匣递到了成春手里，成春恭敬地跟着，同含章一样，木心走路也极稳，极轻。
元庶，字伯甫，既是武康招揽的补吏，自然同他一道住在郡守府。
成春信步走在廊庑上，一路走来都极为安静，“功曹喜静？”
木心道:“嗯。”
成春打量着前头走着的木心，不是她是话少还是谨慎，或者二者皆有，成春瞧着她不欲与自己多言。
到了门前，小厮前去传话。
不一会儿道:“春娘子请进。”
木心道:“人已带到，婢子告退。”
成春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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