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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改良大鼓 迫在眉睫

当日柳衡止在正堂所言,字字句句打在了成春脸上。

成春盯着堂上的守正忠孝,开口道:“不知寺卿打算如何安置我?好全了你的忠孝。”

柳夫人朝着身边人递了眼色:“既衡哥有了打算,家中事就别劳他操心了,你去给窦娘子安置了。”

一女婢上前引成春出门,摇曳添姿,一身靛青色不惹眼,却配上玉颊春色,好一个芙蓉面。

前脚刚迈出门,后面满堂倒是其乐融融。

“衡哥儿,眼下你得天子宠眷,不必阿母警醒也知分寸。”

“儿知道。”

“何日动身?”

“还未定下,晚不出一旬。”

成春边走心中边盘算着,柳衡止要走,走之前她须得把鼓拿回来。这柳家没有她的位置,万万不可指望着别人。

成春越走只觉得越静,方才还有不少婢子对着她窃窃私语。再一抬眼,这也是……柳府???

院子里的石板翻出层层青苔,成春一脚才上去只觉得湿滑,风从树缝溜进来,扑了成春的满脸。

阳春三月,竟有如此偏僻阴凉的院子。

推开门,房中无甚陈设,桌子灰蓬蓬的,“冷宫啊!”成春小声呢喃,扶着桌子坐下,袖口全是灰,她索性擦了擦,动作一顿。

这木桌……竟是红褐色的楠木所制。

匪夷所思。

“娘子安心待在此处,婢子告退。”

“且慢。”

那小婢女错愕抬眼,随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娘子有何事。”

“我想出去采买些东西。”成春拍了拍脏衣袖。

“不可。”

“不让我出门?那就你替我去买,我给你列个单子。”

“婢子名姝桓,是侍奉郎君的。郎君今日休沐在家,婢子怕是偷不出闲暇替娘子办事。”姝桓殷切地盯着成春。

成春起身道:“既他休沐,那我要见你家郎君。”

“郎君无闲——”

成春手一挥,桌子上的灰尽数落在了姝桓脸上。

“许久无人洒扫,方才姝桓娘子脸上竟落了虫。也是我手快。不成想忘了这一身脏衣袖。”成春拍了拍手,回了她一脸殷切。

阖府上下,何时有人这般对她,姝桓委屈落泪,步子匆匆,带着裙袂飞舞。像只落荒而逃的小鹿。

成春一挑眉,想来柳衡止一会儿就要怜香惜玉了。

“郎君切莫怜香惜玉,那妇人一朝登天,往后必然要惹的府中不宁。”敏生在一旁研墨。

柳衡止还在看河内郡传回来的奏疏,闻言抬眼:“哪个是香,又哪个是玉。”

“是啊!那般粗鄙女子,凭什么配郎君,怜香惜玉…呸。”

“郎君自幼聪敏,真是倒霉,女君还让人去金鸣寺替您祈福。”

“……”

“好了好了敏生,既查清楚原委,此事的确是我先入为主,不提了。”柳衡止沾了墨,抬笔在竹简上勾了两个字。

疏氏。

敏生俯身定睛一瞧:“这武康竟娶了疏氏的贵女!”

“不足为奇,年前疏氏太公做寿,宴席上我还同他有过一面之缘。只是没成想…”柳衡止这几日里里外外看了多次刺史韩呈传回的奏疏。

六载前,天子刚继位,为表孝心,特在生母杜美人家乡建陵。

为建此陵,数百堪舆师进山六月,河内四郡徭役倍增。耗费建材如潮,募医工十二车驻山,龙虎山道长张天平携六名童子进山做法,天家奴婢百二十人各持宝鼎、美酒、丝绸、金器。择吉日吉时下葬。

天子特赐河内郡赋税减十年,命太守治下无诏命不得再兴土木。

天子孝心,感天动地,史官,儒学大家著书百篇,民间俳优编曲《美人赋》。

民间口口称颂,不失为一番佳话。

至今,河内郡仍有当时当日人流混杂的情状。

如今不过七年,民间流言四起。天子日夜忧叹。

柳衡止盯着书简上‘武康’二字,心有些乱。

“婢子给您做了甜羹,郎君难得歇一回,趁热喝。”姝桓跪坐在软垫上,眼眶有些红。

“嗯,放那吧。”柳衡止又展了一卷竹简。

“是,婢子糊涂了,方才女君让遣我来请郎君。”

柳衡止闻言这才抬头。

“女君?适才你说这话才是糊涂了,你脸怎么了。”

姝桓掩面,嗫嚅道:“不碍事,只是婢子怕误了郎君正事,一时没有答应,女…窦娘子有些恼。”

柳衡止眉头微皱,高门大户,最不喜苛待下人,如今给了她容身之所,竟还是如当日太常寺前般上不得台面。

遂起身,“带我去见她。”

姝桓轻点头起身。

成春坐在方才衣服擦好的桌子边,拄着脸,算着时辰,柳衡止也该过来了。

果不其然。

成春记得那个叫做敏生的,狐狸脸,腰上佩了把长剑,还是只会武的狐狸。

柳衡止一路过来,瞧见这偏远的院子心中不平已然消弭了不少,想必是阿母的安排,她心里不平也可理解。

“柳寺卿来了,倒是有失远迎。”成春道。

柳衡止打量了房间一圈,又看见成春袖上的污渍,不由得一拧眉。

“一会儿让人给你换个住处。”

成春道:“倒也不必,若是寺卿真要体恤我,不如把草民的鼓还回来,寺卿不在的日子,草民也好有个营生。”

柳衡止闻言一抬眼,本以为她会借此赖上柳家,能说出这话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嗯,还你可以,只是现下你仍是柳家人,混迹于市井未免不合规矩。”

成春听出了柳衡止话里的意思:鼓给你可以,但你不能打。

“不可,我日子不好过。若是您一走,那更是没人给草民撑腰了。”说罢,成春一脸诚挚地看着柳衡止。

“不如这样,寺卿给我开个铺子,我教人打,从中抽利,这样既不用抛头露面,全了柳家的名声,草民也可谋生。”成春道。

柳衡止点头默许。“学生从何处来?”

“草民见城中乞儿不少,便教他们罢,将来也不至于一辈子乞讨。”

闻言柳衡止有些正色地看着成春。

一旁姝桓有些按耐不住,向前一步向成春施礼:“方才惹娘子不快,娘子恕罪。”

柳衡止抬手回护道:“姝桓是我身边人,纵然她有错,你也不该动辄打骂。想开铺,还望你知礼些。”

成春心底一哂,如此做派,那便只能…她作势道:“寺卿有礼,草民知错,实是心中苦闷。”

点到为止,成春不细说苦闷,柳衡止倒也知趣,当即派人给她收拾出一间厢房,铺子的事儿也派人来传话,说明日便可签文书。

是夜,成春并未熄灯,这两日发生的事太多,让她有些自顾不暇。

如今定了下来,倒有一事让她耿耿于怀。

想到这,成春瞬间吹灭油灯,屋内漆黑一片,只能听得院中荒草内的虫鸣。

“窦长玉,出来吧。”成春于黑暗中开口,打破了原本的稳定。

“笃笃…笃笃……”成春一个一个数着听到的虫鸣,她在耐心地等待着。

眼前破开一处光点,灯芯上的火星子被一缕风吹地死灰复燃。陋室微光,在苟延残喘地哆嗦,一晃一晃的。

成春眼前混沌起来,在那棵树下,窦长玉跪在地上瞧着她。

“你果然还活着,一直看着我。”成春莞尔。

窦长玉顺势磕头:“你…大人有大量……我——”

“多谢。”成春道。

“啊……向我道谢…”窦长玉有些错愕。

“嗯。没你我就成一撮黄土了。”成春坦然玩笑。

窦长玉回想起那天眼前场景,没再说什么。

“身子我先用着,可好?”成春道。

“娘子到底想做什么?可否透露一二。”窦长玉似有顾忌,低头不敢与成春对视。

“先前为了赚钱脱身,如今…想让天下人听听我谱的曲子。听完后惊的跳起来,说一句:世上大鼓还有这般打法!”成春说着做了一个老头摸胡子的动作,舌头卷起来模仿老顽固说话。

窦长玉没憋住,轻笑了句:“……好。”

眼中混沌消弭,屋内烛火还是一样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烛光下,当是对影成双。

翌日一早,成春跟着敏生去了铺子,柳衡止办事很快,饶是成春也大抵理解天子为何器重柳衡止。

铺子位置不错,原本是卖鱼酱的,成春看着五花八门的鱼酱真是叹为观止。

只是晌午时来了一个乞丐,盯着正堂擦鼓的成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瞧着十二三岁。

“来学鼓?”

那乞儿怯生生地点头。

“那规矩先说好,若是学成,铺子外的空地便可给你卖艺,钱二八分,同意的话就摸鼓试试。”成春一边拿帕子拍了拍鼓面上的灰一边说道。

乞儿一个手指头放进嘴里嘬出声来,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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