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雨停,月上枝头。
意游做了个梦,梦迷迷糊糊想不起来,好像梦到了谁,又不确定。
睁眼发现窗外安静,没有雨打声,是雨在她睡觉时悄悄停了。
突然醒来,意游此刻睡意不够,她摸黑下床,点一盏油灯,打开房门出去。
雨过空气新,清爽的气流过肺,又赶走睡虫几只。
凭着习惯她踱步至一间房门口,门被严实关上,不像以前留一道缝隙供她察看。
她心下奇怪,左手拿灯盏靠近,木门上照出暖黄,她轻叩木门,许久不见有动静。
睡着了?
不对,是入定了?
再次叩门无应答,意游推开门去看,房间不算大,一览无余,里面空床无人在。
“去哪了?”
意游确认他不在后,退出房间来,目光扫过院子,向院门走去。
是伤快好了所以走了?可是老师还没回来,别听她这个庸医胡言乱语啊。她只是秉持为了让病患安心的仁心所以才透露他无大碍的事,他现在连个净水诀都使不出,这对他们修道之人来说不是问题很大吗?
地面积水多,意游踩着暗面走,但溅起的泥点防不胜防还是沾到了她的裙摆上。
一路上她都没有见到逢……她决定叫他阿逢,单叫一个字显得过于亲密了,念起来像有虫爬过咽喉。书院有对双生子,都取单字名,整天形影不离,互叫对方思啊齐啊,愣是挤不进第三人,亲密无间。而且舒山长喊师娘也是喊的阿昱。
书院多年,还是有从山长身上学到不少东西的。
那阿逢去哪了?
医舍没有,后院没有,问了在看星星的小管家,小管家指向大门外,他出去了。
意游点点头,走出大门时抬头看了看天,今天月亮大而圆,乌云不遮月,照出一片清辉,小管家在等的星星全都藏起来了,也许明天晚上才能看到它们。
小小烛火在夜晚荡开光晕,缓慢移动着,遇到岔路口时又犹豫不动。
两条路,一条通往小溪流,一条通往山下。
他下山了吗?
迷阵挡的是上山的人,下山的人会被挡吗?
如果他真的走了……意游抬脚往溪流方向,她又追不回来,还不如去捉几条鱼回来。
说是捉鱼,她哪有心情捉,这里空阔,溪水旁有一天然的石台凳子,她坐上去,灯盏刚放下就被刮起的风吹灭。
一点光晕消散。
上次来遇到了只有毛的红狐狸,可惜它是有主的。
想起狐狸,意游才发现他已经好久没来,不会是被老师下通牒,不让进来吧?
他来时偶尔会带点小东西给她,其中首饰最多,不过她不爱戴,都丁零当啷。
呼呼风声中,意游脱了木屐,盘腿而坐,扣着裙摆上的已经干燥的泥点,扣着扣着余光里恍惚看见一道身影。
她迅速转头,见了真容,是逢,阿逢。
“咦?”她真切发出疑问。
她没有起身,只是看他越走越近,从密林深处,隔着黑泱泱的天色,披上月华走来。
他时常面无表情,与心思一般,有便有,无便无,痛时会皱眉,惑时有虑色,平时无波澜。修道者入门即养性,他学的或许不够好,但意游能猜到这就感觉很好。
短短几天相处,意游大约是摸清了一些。
他的脸上也带有真切的困惑,一瞬即逝。
先发制人,“你怎么在这?”意游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他是从山下上来的,大约是被拦住了。
两手撑住石面,意游往旁边一挪,腾出位置给他。
他并未坐下,隔着一臂的距离站定,尽量少言精字地说:“山有迷阵。”
“什么?我……没听清。”什么声音过去了。
她“蹭”地站起身,拉住他的肩膀一扯,把他安放在石凳上,自己也坐下,顺便把木屐穿上。
头侧向他,她说:“我刚刚没听清,你能再说一遍吗?”
于是他对她耳语道:“山下有迷阵,我被带回这里。”声音嘶哑,但他说的缓慢,这回意游听清楚了。
意游点点头,抬眸,两人因耳语靠得极近,近到她借着月光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绒毛。
修道之人骨带异香,一丝一缕入鼻梢,意游不由的呼吸一滞,心虚移过视线,却正与一双墨色眸子对上,不过一二,她,岔气了。
“……”师娘欸。
脸色徒然变红,意游生硬转过身,非常想不通怎么没憋住,呼吸都打在对方脸上了。
意游又支起腿抱着,把脸埋进去,闷闷传来一句:“对不起。”
他倒是愣了,没接这句,只不知缘由。
“为何道歉?”
意游飞快:“那你就当我没说。”她摸摸脸又揉揉耳朵。
他神色如常点点头,看她一会,他向她道谢:“这几日多谢照顾。”
“不用谢,应该的。”应该做的事,因为她的一位老师是大夫,她心想。
脸发烫,可这时风却停了,意游暗暗深呼吸几次才把热气下压,心想别人都不尴尬,自己一个人尴尬太不大方,遂马上恢复寻常。
意游挺直腰板侧头看他,他的黑发散在背后,一缕越过肩部垂在胸前,他正垂眸盯着自己的手瞧。
察觉意游在看他,他起手掐诀施法,一点灵光在指尖,“失礼了。”
拾裙施法,裙摆无风而动,星星点点的小泥点瞬间消失无踪,还浅紫衣裳干净,又成新衣裳。
除尘诀。
老师经常用的法术。
她惊讶于他已经能用法术,明明前几天还不能。
他把手伸回,意游抖抖裙摆细看,“你已经恢复好了?”
他摇头,“并未,依旧不通气。”
但是这些小法术是可以的,意游点头如捣蒜。
“你下山是要离开这吗?”
“只是一试,果然不行。”
迷阵把他困住了,那他当初是怎么上来的?
心里想着,也问出来。
阿逢羽睫轻颤,“我听到了铃铛声。”他当时灵力耗尽,不过强弩之末,撑着伤上山寻医却在山中遇伏,如刀如刃的植株破空而来要绞杀他去,节节败退之际却恍然听见一串琳琅叮当声,带他去了另一条路,绕过了迷阵,避过了绞杀。
他原以为是山中主人仁慈,靠近才知其是个凡人。
她并不知晓。
一个被圈养在山上的凡人。他想不明白。
她每日会给后院草木植浇水,一人一傀分两边,一边是普通无害草药,一边是剧毒之物。他不过靠近几步,原本蜷缩的叶子猛然张开利刃,根茎膨胀不断挤压空间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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