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月奔出老远,还觉得面颊上有些发热。
一会恼怒萧云璟居然敢捉弄她。
一会又懊恼自己怎么会把萧云璟的“表示一下”曲解为朝她要钱。
恼着恼着,心底还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哈哈!什么遗憾!一点都不遗憾!她难道很想亲萧云璟吗?!
她刚刚只不过是怕他尴尬,才迎了上去,谁知好心当成驴肝肺!
顾昭月愤愤攥了攥拳,捏到了一个瘪瘪的荷包,是刚才她跑开的时候萧云璟塞她手里的。
家财万贯的顾楼主还没拿过这么轻的荷包,她勾住带子转了两转,金丝绣线在日头下流光溢彩,一望便知非凡品。
只是不知这样的荷包中装了什么宝贝。
顾昭月轻轻拉开绳结,露出了一截红绳,乍一看平平无奇。
她拿出来仔细端详,嗯,还是平平无奇。
像是庙会摊子上一摆一大把的祈福红绳。
一定要说特别之处的话,就是颜色比寻常红绳鲜亮些,绳身也略粗些,糙些。
还怪眼熟的。
顾昭月脑中慢慢浮出一根红绳,箍在一截劲瘦手腕上,鲜明夺目。
不等更多画面涌上来,顾昭月猛地摇头,把那念头甩了出去。
小气。她腹诽道。居然送她一根自己戴过的红绳。
顾昭月一边琢磨着拿什么磕碜东西回赠,一边随手将红绳往腕上一套。不大不小,正正好。
抬手一看,竟还挺好看。
顾昭月正欣赏间,忽见两个人影走近,她心虚地一扯袖子,把红绳遮了个严实。
走在前面的是叮呤哐啷的萧明珠,缀在后边的是谢惊澜。
萧明珠显然是想来和她汇报练武成果,提着长剑走得飞快,一双眼睛晶亮:“我就知道嫂嫂是找哥哥来了,我练完就直接到这里来啦!”
说着拿剑比划了三四招,仰着脸等夸。
顾昭月上前两步,笑眯眯摸了摸她的头:“明珠很厉害!”
萧明珠正想顺杆子往上爬,多撒两句娇,看见她腕上红绳,一顿。
然后哈哈大笑。
后面的谢惊澜自然也看到了,但他这几日经历萧明珠叛变、萧云璟油盐不进,他已经不想管这二人了,面上看不出表情。
顾昭月见他们看到了,也不隐藏了,大大方方问道:“这根红绳怎么了吗?”
萧明珠道:“这个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说不下去,谢惊澜补充道:“没什么。不过是祈福定情的信物罢了,求月下老人保佑的。衮州有这风气,京城也有。”
他顿了一顿,嘴角一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某人从前总嫌幼稚。逛庙会时我们戴求财求学的红绳,他都要嘲笑一番。如今么——风水轮流转。”
萧明珠笑够了,抹了抹眼角道:“而且这红绳质地粗糙,一看就是自己搓的。心倒是挺诚。”
想到哥哥灯下搓红绳的模样,她又笑得蹲了下去。
顾昭月摩挲着红绳回了房,知道了这一层含义,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定情信物”,这四个字在脑中转来转去,转得她心烦意乱。
没等她想个明白,窗边传来“咚咚”声。
顾昭月走近一看,是梅兰竹菊四人,她打开窗户,问道:“怎么啦?”
四人笑得一脸殷勤:“楼主刚刚可还满意?”
说的显然是他们以四人之力拦住护卫,让顾昭月畅通无阻进到萧云璟房中耍了回流氓的事。
看到他们邀功般的笑容,顾昭月“呵呵”一声,手一挥就要关上窗户。
梅君眼疾手快,伸了只手挡住。
顾昭月皮笑肉不笑:“你们最好有事。”
梅君缩回手,讪讪笑道:“没有大事,我们自然是不敢来叨扰楼主的。”
随即正色,禀了一桩指明要楼主亲办的大单子。
事情不算复杂。就是人称“季金爷”的京城玉石富商,最近行商屡屡受挫。不是商船被扣,就是商铺被查,官差进进出出,百姓自觉得有问题,便不敢来他们商铺做生意。
到这时,季金爷自然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托关系去查,得知背后人士是吏部侍郎沈清言。
但奇就奇在,他根本就没见过这位吏部侍郎,更谈不上得罪。他初时还以为是没有给孝敬费,于是派伙计恭恭敬敬送去了一些珠宝玉石,大概五百两银子,谁知都没送进府就给退出了。
那不是钱的问题,便是针对他这个人来的了,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情况。
季金爷商铺生意几乎陷入停摆,不得已之下,拿出一千两,请顾昭月来查明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年轻的侍郎,也好登门赔罪,化解冤仇。
顾昭月不可置信:“就这样?”
看起来也不是难事嘛,这位季金爷还真是财大气粗。
见顾昭月一脸轻松,梅君稍稍泼了一盆冷水:“若是查其他人,倒也还算容易,一个人在京城生活久了,亲近谁,憎恶谁,要探出往日的恩怨情仇,总能寻出蛛丝马迹。再不济,还可以从他的亲朋好友入手。但是那位……”
顾昭月好奇道:“那位怎么了?”
梅君叹了口气:“那位吏部侍郎,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平日虽有许多往来唱和的好友,但却不与任何一人过分亲近,京城宅中只有他一人,家人是在原籍还是已故,无人知晓。咱们从何查起啊?!”
如此这般倒是有点难度,但顾昭月从来不是一个怕挑战的人。
何况还有一千两。
她爽快应下。
出府的过程很是轻松,她借着给萧云璟准备礼物的名头,三言两语打发了想跟来的兄妹俩。
一出府门便有季金爷的马车候着,不多时便到了惊鸿楼。
顾昭月在自己的虎皮交椅上坐定,手往两边一搭,身子往后边一靠,左边一左一右站着桃红柳绿,颇有种山大王占山为王的架势。
这议事厅是镜公子当年亲手督造的。
他平生最厌假仁假义,偏爱绿林好汉快意恩仇的做派,修出来的厅堂也一股大寨气派。
推开内室沉厚木门,没有遮遮掩掩的屏风,室内景象一览无余。
正对着便是一个一丈来长的、大到可以睡觉的虎皮交椅,背后两边各竖一面惊鸿楼的大旗,端的是气势非凡。
当中一张长桌,整块沉木削成,围坐二十余人绰绰有余。
两旁散落着大鼓、小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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