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毕,顾昭月便径直往房中大床走去。
侯府的装潢走的是大气雄浑的路子,连家具也透着一股子霸气。
那张架子床阔得离奇,顾昭月初初目测了一番,觉着自己在上头滚上四五圈也掉不下来。
很好!她很满意!
顾昭月放下帐子,在床上翻腾了几圈后,平平躺下。
她先前在床边留了一盏灯,暖黄的烛光映着金红交错的帐顶,流光溢彩的,有些晃眼。
到底是新地方,总归有些不习惯。
她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帐顶,耳畔忽地听见寝房另一侧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应当是萧云璟在翻来覆去。
顾昭月喜欢好东西,喜爱舒适,于是理所应当地占据了原本属于萧云璟的大床。
而床主人被赶到美人榻上。
他身量又高,缩在美人榻上颇有些可怜。
但顾昭月此时可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她既不想自己睡小榻,又不想和萧云璟分享大床。
那阵悉索声渐渐歇了。
过了片刻,顾昭月忽地听见极轻的脚步声,自远而近,刻意放得又缓又柔,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可惜她耳力太过,这一番遮掩反倒有些欲盖弥彰。
帐顶上缓缓映出一个拉得长长的黑影,停在床边,略顿了一顿,似在踌躇。
顾昭月也静了一静,心里暗自琢磨:这萧世子半夜三更的,立在床头,唱的究竟是哪一出?
她很快就知道了。
帐顶上的人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在脱衣裳。
先是外袍,接着是中衣,但似乎叫衣带缠住了,扯了半天没扯下来,最后索性放弃了,留着一件松垮垮的里衫。
然后一只玉白的手探了进来,掀开那大红纱幔。
“砰!”
还没等他完整掀开床帘,便整个人被顾昭月踢飞了出去。
这一脚顾昭月踢得结结实实,若是普通人估计已经被踢得骨头断了几根。但萧云璟凌空飞出丈许,只是拍了拍灰,便没事人一样爬了起来。
顾昭月一把拉开碍事的帘子,还不解气,正待要再补一脚,好好教训一番这个登徒子。
却见萧云璟目光茫然看向自己,好像还有几分委屈。
不知为何,那眼神让顾昭月想起乞食的小狗,湿漉漉的。
给这目光一看,顾昭月的心顿时软了三分。
她在心底暗暗谴责自己:顾昭月呀顾昭月,你原来也有色令智昏的那一天!
心中另一个声音又开解道:哎呀,他也是喝醉了,我只是大人有大量。
到底还是后面那个声音占了上风,顾昭月收了脚,决定放过他。
但是也不能让他再呆在这屋里了,他喝醉了闹腾腾的,她可还要睡觉呢!
她走到门边,四下打量了一番,暗暗点头。
嗯,刚刚那一脚踢得极有分寸,没撞翻桌椅花瓶,只将人平平正正地送到了墙上,落下来的时候也不曾砸到什么。
被踢飞的人嘛,看着状态尚好。
于是顾昭月推开寝房大门,喊来了不知为何躲得远远的侍从,将呆立着的、衣衫散乱的萧云璟交给了他们,然后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这两次关门给侍卫带来的心灵震撼不可谓不大。
前一回,他们担心世子的清白没了。
这回——好像更糟了。世子他不仅清白似乎没了,还被人退出来了!怎么办啊??!!
二人面面相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不约而同齐齐动身去找了伯。
“大事不好啦!不好啦!!”
……
第二日清晨。
“姓萧的!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一身利落玄衣的少年大步走来,走得很急,衣摆头发飒飒生风,颇有气势。
然而他姿势细看却有些别扭,双手紧紧按在腰腹之间,像是怕什么东西掉下来。于是这分飒爽便打了折扣。
侍卫在他旁边试图阻拦:“谢公子,去不得啊!去不得啊!”
但没人敢当真拦他。这谢公子是世子从小玩到大的,性子又烈,一点就燃,要是真动起手来,可不是他们能扛得住的。
只簇拥在他旁边,试图用言语阻拦。
谢惊澜足下步履不停,拧眉不耐烦道:“怎么个去不得法?你们倒是说啊!”
侍卫们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谢惊澜烦了,一只手仍按着腰腹,一只手腾出来,提着挡在最前面的侍卫,轻轻松松往边上一丢,道:“小爷要自个儿去找他!算账!”
说后面那两个字的时候,表情颇有些狰狞。
昨晚谢惊澜提议,他们刚到京都不久,应该好好庆祝一番,于是和萧云璟二人去多宝楼吃饭喝酒。
结果才喝两杯,萧云璟那厮就趴在桌上,已经醉了。谢惊澜知道他酒量不行,就自斟自饮,又喝了数杯。
今天他一早醒来,萧云璟不知道去了何处,他一人躺在宽阔奢华的天字房居舍。
一下楼结账,晴天霹雳。
饭钱酒钱房钱,三笔账摊在眼前,谢惊澜当场就想跑路。
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伙计们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前门,目光齐刷刷盯着他。
谢惊澜根本拿不出那么多,只能把身上值钱的东西拿去抵钱,连玉腰带都没留下。
所以他现在只能维持这个尴尬的姿势,因为不这样,他的裤子就要掉下来了!!
想到这,谢惊澜的表情又扭曲了一瞬:“姓萧的,拿命来!”
说着就要往前冲,侍卫们苦着脸拦他:“使不得啊使不得——”
顾昭月还在睡梦中,老远便听到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她拿被子蒙了头,那声音还是无孔不入,而且还越来越近。
她再也忍不了了,飞出一枕,道:“吵死啦!”
枕头来势极猛,“砰”地一声砸在院中一棵花树上,粉色的花瓣和着爆开的鹅绒,飘飘洒洒落下。
一片寂静。
过了半晌,谢惊澜僵硬回头,看着侍卫道:“你们方才……听见了?”
侍卫点点头。
谢惊澜倒抽一口凉气,总算领会了方才他们连声的“使不得”究竟是使不得什么。萧云璟——他竟然带了女子回府!
他深吸一口气,连珠道:“他们怎么认识的?这女子是什么身份?哪里来的?他们昨晚睡在一处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来,上一句还没听清,下一句就来了,侍卫实在不知如何作答。
见侍卫犹犹豫豫、似乎有什么不可说的隐情的表情,谢惊澜想到那女子刚刚露的那一手功夫,干脆利落,劲道十足。萧云璟喝醉后必定不是她的对手。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惊雷劈过。
想到自己好友或许已遭毒手,谢惊澜颤抖着声音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世子他是自愿的吗?”
前面的问题侍卫回答不了,最后一个问题倒是好答,他们想着昨天世子紧紧拉着人家姑娘的没出息的样子,重重点头,“十分,非常。”
谢惊澜此时怒意已经完全被好奇心取代,恨不得立刻冲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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