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了半晌,四人还是签了那个卖身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顾昭月就着他们绑手的姿势,将契书拿到他们身后,手指抹上朱砂,一个个按了。
她满意地端详片刻,将契书折好,塞进自己袖中。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枚物件来。
那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指环,小巧圆润,泛出水似的柔光。顾昭月捏着它在指间左右转了转,只听“咔”一声轻响,一根银针自环身暗槽中弹了出来,寒光一闪,似利刃出鞘。
这正是她从梅君那顺来的。
顾昭月道:“上次交手我就发现了,你们武功不过寻常,那表演必有蹊跷,原来是这样!不过么,手艺倒是很精巧。”
被顺走东西还被嘲讽武力的四人:“……”
楼主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给四人松绑完,顾昭月拍拍手,道:“还不知道几位的名字呢?”
雌雄莫辨的那个道:“梅君。”
高大魁梧的那个道:“兰君。”
小孩子模样的道:“竹君。”
老人模样的道:“菊君。”
这名字,当真随便至极。
顾昭月沉默一瞬,懒得点评:“知道了,你们自己去惊鸿楼。”
又将那四份卖身契塞给他们:“带着这个去,到门口,就说楼主要你们来找柳绿,态度好点,应该不会被打太惨。”
她单脚踏上窗沿,正要纵身跃出,想起什么,回头冲他们笑了一下:“不要想着逃跑哦,我真的会打断你们的腿!”
威胁完后利落翻身上屋顶。
“我就和美人喝酒去咯!”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已经望不到人影。
闻言梅君往自己袖中一摸,空空如也,珍藏已久的女儿红与荷包已不见踪迹。
折腾半日,此刻天边已是暮色四合,晚霞熔金。
黄昏下的京城格外宁静。
数日繁忙中,被顾昭月刻意压下、或是有意无意忽略的种种念头,此刻却随着炊烟袅袅升起。
她忽然想起了师父。
他离开多久了?二十天?还是一个月?
新旧交接,人员更替,探查各种消息,顾昭月可谓是忙得团团转。
其实她大可不必这么忙碌,可以直接把事情丢给属下去处理,前任楼主便是这样做的。
但她不行。
尤其是最开始几天,只要一停下,她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师父为何要离开?又为什么一声招呼不打就离开?
又或者是……
不,不会的,师父武功天下第一,不会有人奈何得了他。
她宁愿相信,自己不过是又一次被抛下了。
“娘亲,那个哥哥站在屋顶上,好危险!”
一道稚嫩的童音将顾昭月拉回现实。
一位妇女匆匆赶来,仰头望她,急道:“公子,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没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相公!相公!快搬梯子来!”
顾昭月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在人家屋子上停留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她倒提酒壶,衣发被晚风吹得散乱,面上神色也不算明媚。在旁人眼中,活脱脱一个为情所困、郁郁寡欢的少年郎。
顾昭月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足尖一点,身形掠出三丈远,眨眼间便消失在另一片屋瓦之后。
开玩笑!不跑快点,万一被认出来,明早惊鸿楼楼主为情所困打算自戕的消息就会传遍大街小巷。
虽然她的名声已经坏得很了,但她完全不想和这种消息沾边啊!
在晚风里吹了这许久,发丝微乱,衣角翻飞,反倒平添几分不羁意态。
待走到春风阁门前,两旁楼上楼下便立时起了骚动。花娘们远远望见她,眼睛齐齐亮了,水袖自栏杆间此起彼伏地甩下来,声浪一层叠一层。
“公子——进来快活呀——”
“来奴家这~”
“都别和我抢,他是我的!”
顾昭月几乎是被簇拥进门,一进去,便有十数双手在她身上游走。顾昭月也是第一次来,不由得大开眼界。
虽是有束胸,但顾昭月还是担心被摸出来点什么,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用扇子轻轻隔开抚上来的手,笑吟吟道:“姐姐们莫急,我请诸位喝酒。”
说着随手抛出一只荷包,正是从梅君那顺来的那只。
老鸨双手接住,往掌心一掂,眼睛亮了三分,满面堆笑地应声去了。
之后的事,顾昭月就记不太清了。
她再次有意识时,入目的是一顶绣着鸳鸯戏水的帐顶,锦缎软罗,垂着细密的流苏。
“公子,你醒啦——”
这声音娇媚也极,若是寻常男人听到,定是要酥掉半边骨头。
顾昭月这才意识到旁边居然还有个人。
不对,不是一个。
顾昭月偏头一看,左边躺了一个花娘,云鬓半偏,正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她。
她再往右转,右边也躺了一个,正捏着帕子掩唇笑。
房间里还开了三四桌牌局,姑娘们三五成群,有的打叶子牌,有的嗑瓜子,有的歪在榻上翻话本,见她醒了,哗啦啦全围上来。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顾昭月一边笑着应答她们,一边检查自己衣物。
还好,衣服都是整整齐齐的。
老鸨得了消息,扭着腰上了楼,先做了一个万福,然后不紧不慢地拨了拨算盘,伸出一只手:“一百两。”
顾昭月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你说什么?”
“这么多姑娘陪着您一宿,一百两。”老鸨笑吟吟地重复。
顾昭月看向窗外,月亮高悬,显然还是晚上。
自己怎么也不可能整整睡了一个白天。
顾昭月道:“我几时叫她们来陪了?”
众花娘面面相觑,片刻后有人理直气壮道:“您来这儿,不就是要人陪的么?”
顾昭月噎了一下,又道:“那也没过一个晚上。”
有花娘暧昧地凑上来,指尖绕着发梢,笑盈盈道:“公子自己没坚持住,倒头便睡了,与我们何干?若真想我们陪一宿……也不是不行。”
说着就要来解她的腰带。
顾昭月按住她的手,心道:别说一个晚上,我就是一炷香也做不到啊!
“住手!”顾昭月喊道。
“你们莫不是要强买强卖?”
花娘们将她围在中间,如众星拱月,闻言一顿,然后继续动作。
用实际行动证明:我们就是强买强卖如何?
顾昭月难得如此狼狈,挣扎间还试图讲道理:“姐姐们我们讲点理,我请你们喝了酒,也付了酒钱,何必如此苦苦纠缠?”
顾昭月此时终于想通此中关窍。
想必就是她出手太大方,花娘个个都争着来相陪,才导致如今这副羊入狼群的局面。
那估计要想脱身,只有一计。
她深吸一口气,喊出了那三个字:“我没钱!”
众花娘果然停住了动作,但仍怀疑道:“你没钱?”
看这位公子衣服如此考究,不像啊。
顾昭月索性把两手一摊,无赖到底:“你们方才摸了我那么多下,摸到银子了吗?”
好像……还真没摸到。
众花娘齐齐回头望向老鸨,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鸨挥手示意她们散开,于是她们都站到了老鸨身后。
终于摆脱了温柔乡,顾昭月松了口气,还有心情调笑道:“说起来,你们摸了我多少下,我都没怎么碰你们,众位姐姐应该给我点钱才是。”
老鸨皮笑肉不笑:“少油嘴滑舌,你既没钱,便叫家里人送来,不然写张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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