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兰沉默了。
但仅仅过了两秒,她就奇妙地接受了这件事。
别的不说,不是她以貌取人,商子楷真的好像电视里的变态。
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总是色眯眯地看着她,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的,总是莫名其妙地激动起来,演戏成分看起来很高。
而且,他们又不是真的很熟。
干嘛这么关心她?
之前危兰一直想不明白,现在她懂了,除了变态,不作他想。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商子楷留意到她的眼神,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头顶:“怎么了?干什么看着我的头上?我头上有什么东西。”
趁他松手这个功夫,危兰眼疾手快把西蓝花装进篮子里,“没有啊,骗你而已,谁叫你老是要跟我抢同一颗菜?”
商子楷嘴角抽了抽,见危兰边说话边慢慢走远,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阵,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他脸上又重新露出笑容,快步追过去。
“你来这里买什么菜?青菜?!只是买青菜?!不是吧,铁鸡兰,你就吃这么点?你的胃行不行的,你个子那么高,营养传输不充分,头发都会变枯黄的。”
“呸呸呸,你胡说八道什么?”危兰瞥了他一眼,“老娘盘条靓顺,方圆五百里谁不知道我的美貌?”
商子楷翻了个白眼,一副完全被她臭美到的表情,“你啊你,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才好!好了!看你那么可怜,今晚我就请你吃饭吧?”
危兰看他的篮子一眼:“就你?你不也是买泡面,还好意思说我?走开吧你,我不喜欢牛肉味的。”
才怪,她爱得要死,对泡面纯粹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各种口味都喜欢。
她是懒得跟变态打交道。
危兰说完这句话,就远远将眼镜仔甩到后面,称菜的林嫂是老熟人,她早就在留意这边的动静,见状打趣:“阿兰,这么无情?你看那个眼镜仔,被你丢在身后,低着头的样子我看着都觉得可怜,别的不说,阿兰你单身那么久,自己一个人孤苦无依住在鬼楼里,没准找个好归宿真的能脱离苦海呢?”
商子楷修了个平头,戴着黑框眼镜,身穿格子衬衫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淳朴,说话的时候会定定地看着人,总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很讨上了年纪的女性喜欢。
“林嫂。”危兰叹了一口气,“你说这么多,都说你不会看人了,上次那档子事,平哥原谅你没有啊?”
林嫂脸色大变,用力挥手,“去去去!还说这个!你嫌害我不够吗!”
平哥和林嫂一同在天天幸福里面卖猪肉,和这边蔬菜区隔得不远。
别看林嫂这个样子,私底下可相当时髦,两口子辛辛苦苦在超市里卖菜赚的钱,林嫂嫌平哥一身粗壮肥肉不好看,私底下拿钱去包了个男大学生。
男大也不是傻的,你又不好看,还一身菜场的酸臭味,跟你在一起不图钱难道图你年老色衰?
于是把林嫂骗得精光,事情爆发,差点把平哥气得心脏病发。
但还能怎么样?
林嫂只是寂寞罢了,两口子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又没有真的做什么过界的事情,还不是只能选择原谅咯。
不过原谅归原谅,心里还是有气,平哥已经半个月没有同她说话了。
危兰耸了耸肩,“所以咯,林嫂,你眼神不好,少点鸳鸯谱。”
林嫂瞪了她一眼,“死丫头牙尖嘴利!”
可就在这时,商子楷突然跑了过来,一把夺过危兰手中的篮子,“谁说我天天吃泡面?你不喜欢牛肉味的,那这个,你喜不喜欢?我特意给你买的,男人不可以说不行,尤其是你,阿兰,尤其是你不可以说我不行,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商子楷小心翼翼地盯着危兰,面颊通红,一副紧张到不行的样子。
危兰:我不懂,我不明白啊。
眼神在商子楷的篮子转了一圈,目光突然一顿,“牛排!?”
商子楷似乎有了自信,“是啊!这份好贵的!阿兰,我有话要跟你说,你就当我求你吧,我请你吃牛排,你来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牛排不是普通牛排。
危兰看了一眼价格单上那一串零,震撼地瞪大了眼!
她几乎都要心痛起来了,“不是吧,说说话而已,哪里用得着这个价格?”
“为了你,我是愿意的。”商子楷脸色又红了,紧张地攥紧拳头,“我、我……阿兰,你怎么样,你想不想啊?我先说好,这份牛排我已经买定了,如果你不愿意吃,我只能拿去丢掉了。”
危兰:……好下头的男人。
她眼神有一瞬的无语,但脸上还是故作为难,“那,好、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只能去了。”
话音刚落,危兰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那是一种极其冰冷刺骨的寒意,仿佛有什么湿黏的东西在自己背后攀爬依附着。
与此同时,还带着一道气若游丝,似乎随时都要断气的声音。
“别去……”
“别去啊,房东小姐,危险。”
“他是坏人,你不要去啊……”
说到最后,那声音带着湿淋淋的哭意,伤心欲绝。
“咦,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危兰揉揉耳朵,问。
商子楷怕她又生变化,连忙说:“声音?哪里来的声音?我没有听见,阿兰,你不会想找借口拒绝我吧?”
危兰呵呵一笑,“你都知道我叫铁鸡兰了,为了那块昂贵牛排我都不会拒绝你。”
事情尘埃落定,说去就去。
商子楷的租房离附近不远,商子楷觉得可以一路步行,说说笑笑的同时还能回忆一下过去的读书时光,联系联系感情。
对此危兰不拒绝也不接受,脸上笑眯眯,实则心里已经臭骂了好几回。
连个共享单车都不愿意开,还想泡她?
她就没见过比她还铁公鸡的。
两人的背影越走越远,突然,蔬菜区的林嫂一脸古怪地搓了搓手臂,嘀嘀咕咕:“奇怪,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冷?”
话音刚落,平哥一脸惊慌地走过来,手里捏着一个碎掉的观音像,“怎么回事?刚刚是不是鬼楼那个丫头过来这里了?你真是,都跟你说不要跟她说话了,鬼楼那里不吉利,出过那么多事,她一个孤女,平平安安活到现在,不是有鬼神庇佑,就是自身实力超群,你还敢招惹她!你不知道,刚才老板供在那边的观音像突然碎掉,吓死人了。”
林嫂眼眶红红,“阿平,你关心我。”
平哥表情一僵,冷哼一声:“白日做梦!”
忽然,头顶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
下一瞬,周围一片漆黑。
超市里居然停电了。
平哥身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落下来了,口中念叨:“青天白日停电,这里又那么冷,危兰那丫头,果然带着脏东西进来了!”
他下意识用力把林嫂揽住,虚张声势怒气冲冲地冲着空气说:“我告诉你!别在我的地盘撒野!老子这辈子杀猪!上辈子杀人!天生屠夫命!不要惹我,小心我一把杀猪刀让你魂飞魄散!”
话刚说完,只听见噼啪一声。
前面冰柜的玻璃竟然应声碎裂,上面映出一抹白色的身影。
她皮肤呈现出死灰色,已经死了好些时辰,身上歪歪扭扭,裸露出来的四肢像是快碎掉一般,伤痕累累,鲜血溢出,将她的身体分隔成一段又一段。
最惨还是她的头颅。
脖子上空空的,头颅被她捧在手心里,血红的眼睛又怨又恨,哭得十分伤心。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咬牙切齿,似乎要将人吞吃碎骨。
“商子楷、商子楷……”
“我恨你,我好恨你,房东小姐人那么好,你怎么可以害她?”
“你该死,你真的该死。”
*
“进来吧,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就行。”
商子楷热情地招呼危兰,又是摆凳子,又是泡茶,回到自己家里,他仿佛回到了主场,一切都变得放松了起来,称呼又从原来的“阿兰”变成了——
“铁鸡兰,要请你吃顿饭真是难,不过今日算你有福气,我平常不怎么下厨,一下厨就从未有过敌手,好了,随便坐坐,我先去给你做饭。”
他把袖子自然地挽起,脸上挂上微笑,努力向危兰呈现自己男性魅力的一面。
“那我就先期待着咯。”
危兰笑着应付一句,一双眼睛却在这屋里扫来扫去。
商子楷头顶“变态”那两个字简直闪得刺眼,她可没有傻到真的听信他的好话,危兰现在就想知道商子楷到底对她宝贵的房客们到底做了什么坏事!
商子楷住的这套房是精装修,户型虽然不大,但是有钱,被装成了欧美简约风的样子,光照极佳,甚至还在角落里用花瓶放了一支玫瑰花。
玫瑰好像是新买的,娇艳欲滴,连空气里都散发着香气。
危兰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又吸了一口。
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咦?
她眼睛灵,鼻子也灵,居然在这个香水和花香混杂的屋子里,嗅到了一股诡异的血腥味。
危兰眨眨眼,那股血腥味极其隐蔽,正在她循着那股味道往前走的时候,厨房里忽然传来商子楷的声音。
“铁鸡兰,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危兰想了想,应道:“没什么忌口的。”
最忌的就是贫穷的滋味,但这话不好说出口。
“好吧。”厨房里头窸窸窣窣的,商子楷正在处理食材,但没过多久,他又突然问道:“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特别的?三天前我看到你好像怪怪的,有发生什么事吗?我们是好朋友,你要是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
三天前?
危兰仍然在寻找那股血腥味,很快,她发现那股味道是从前面的卧室那里传来。
但商子楷的问题同样令她皱起眉头。
“三天前的事情啊?我不记得了,你知道我的,贵人多忘事,我只有鱼的7秒记忆,是贵人中的超级贵人。”
危兰的自恋把商子楷给狠狠沉默住了。
这时,危兰突然反问:“三天前你见过我?”
不可能吧?三天前她刚好被人敲晕,接下来就不省人事,一觉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中间发生了什么事,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危兰一脸狐疑,厨房里头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你干嘛?”危兰问。
“没、没什么事……”商子楷不好意思地笑出声,“想你想到走神,刀不小心切刀了手指,好了,你不用担心我,要是无聊就看看电视吧,最近那个新晋小天王,好像叫什么夏定宜的,很火,大街小巷都是他的海报,据说他能模仿所有人的声音,哈哈,有时我都想知道,他能不能模仿狗的声音?”
闻言,危兰狠狠翻了个白眼。
低俗!
简直太低俗了!
有这个本领干什么模仿狗?是她就去模仿海妖的歌喉,诱惑全世界的人忘记友诡大厦的鬼楼传闻,让他们出高价租金,来租她的房子!
签20年合同不能退那种!
当然,这只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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