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进庙里，孟崇辉把门关上。
风被挡在外面了。
门框四周的布条塞得严严实实，墙缝糊得密不透风，屋顶的塑料布压得平平整整。
庙里安安静静的，没有风灌进来，也没有灰尘往下掉。
灶膛里压着的火还亮着，暗红色的炭光映在墙上，暖融融的。
温艺茹站在庙中间，四下看了看。
墙是新糊的，黄泥的颜色比老墙浅一些，一块一块的，不怎么好看，但把那些狰狞的裂缝全盖住了。
门框上钉着一圈灰扑扑的布条，歪歪扭扭的，可风进不来了。
屋顶的塑料布在灶火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把那个曾经漏风漏雨的大窟窿遮得严严实实。
她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来，抬头看着孟崇辉。
“崇辉。”
“嗯？”
“这像个家了。”
孟崇辉站在门口，身上全是泥，头发上粘着碎稻草，脸上灰一道白一道。
可他听见这句话，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低下头，使劲眨了几下眼，把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
“还差得远呢。”他说，声音有点闷，“土炕还没搭，被子也不够厚，炉子也没有。等把这些都弄好了，才叫家。”
温艺茹看着他，笑了笑：“那就慢慢弄。”
孟崇辉点头，抬起头来。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把今天从废品站捡来的东西一样一样翻给她看：
“塑料布还剩一块，留着补别的地方。帆布还有大半块，能缝个厚门帘。铁钉还剩几根，留着以后用。铁丝也有，能固定东西。”
他把东西归拢到角落里码好，又看了看天。
太阳还没落山，天边灰蒙蒙的，但还亮着。
他想了想，站起来。
“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捡点柴火。”孟崇辉说，“趁着天还没黑，多捡点回来。冬天烧炕、做饭都得用，得多囤。”
温艺茹想跟着去，被他按住了：“你在家歇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出了庙门，往村后的树林子走。
那边有一片荒地，长满了灌木和枯树，没人管，随便捡。
他捡了一捆又一捆，用藤条捆好，一趟一趟往回扛。
枯枝、断树、干草，能烧的都捡回来，堆在庙门口。
跑了七八趟，门口堆了一大垛柴火，够烧好一阵子了。
天擦黑的时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和草屑，推开庙门。
温艺茹坐在床上，就着灶火的光，低着头纳鞋垫。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把手里纳好的鞋垫举起来给他看。
“好了。”
孟崇辉走过去接过来。
鞋垫厚实、平整，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接缝。
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两片鞋垫一模一样，都纳得结结实实。
“你试试。”温艺茹说。
孟崇辉坐下来，把鞋脱了，把鞋垫塞进去。
他的鞋大了一码，垫上厚鞋垫，正好合脚。
他站起来踩了踩，软软的，暖乎乎的，脚底板舒服得不行。
“暖和。”他咧开嘴笑了。
温艺茹也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那天晚上，孟崇辉特意煮了一锅浓稠的鸡蛋玉米粥。
他把昨天剩的那点玉米面全用了，又打了两个鸡蛋进去，搅得匀匀的，煮得稠稠的，黄澄澄的粥里漂着蛋花，香气扑鼻。
温艺茹坐在床边，接过他递来的碗，低头闻了闻。
“真香。”
“你多吃点。”孟崇辉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在地铺上。
他今天用干草和旧棉袄给自己铺了个地铺，把床让给了温艺茹。
“以后咱天天吃好的。”
温艺茹抿了一口粥，看着他，没说话。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
灶膛里的火压着，余温烘着整个庙。
没有风灌进来，没有雨漏下来，安安静静的。
外面冷得厉害，风刮着树枝呜呜响，可庙里是暖的。
孟崇辉躺在地铺上，身上盖着那件破棉袄，仰面看着屋顶。
塑料布在灶火的映照下微微发亮，那个曾经让他提心吊胆的大窟窿，现在被遮得严严实实。
他想起刚搬进来的时候，下雨天得把锅碗瓢盆全摆出来接水，叮叮咚咚响一宿。
冬天更遭罪，风从四面灌进来，冻得他和温艺茹缩成一团，整夜整夜睡不着。
现在不一样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上。
温艺茹盖着被子，裹着那件大棉袄，呼吸平稳，睡得安安静静的。
她的脸在昏黄的光里柔和了不少，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孟崇辉把胳膊枕在脑袋底下，心里满满当当的。
这庙破是破了点，小是小了点，可这是他的家。
他和温艺茹两个人的家。
他修好了墙，补好了屋顶，堵住了门缝，囤好了柴火。
冬天来了也不怕。
他闭上眼睛，嘴角翘着，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孟崇辉醒得很早。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先往灶里添了把柴，把昨晚剩的粥热上。
然后他找了个破碗，从灶膛里刮了点猪油。
昨天在废品站角落捡到的一小罐，还剩个底儿。
他端着碗走到门口，把门轴撬开一点，用手指蘸着猪油往门轴上抹。
抹了一遍，推了推门，还有点响，又抹了一遍。
再推，没声了。
门轴不响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门关上，又试了试。
开合顺滑，一点声音都没有。
以后他早起出门，就不会把温艺茹吵醒了。
他回到庙里，把药分好，红纸包和白纸包各摆一摞，糖浆瓶放在旁边。
又倒了一碗热水，搁在石板上，用锅盖扣着保温。
粥煮好了，他盛了一碗放在床边。
温艺茹还在睡。
他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脸，脸色比昨天好了些，嘴唇也有血色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
他放心了，把被角掖了掖，站起来穿好棉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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