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艺茹还是起来了。
孟崇辉在灶前煮粥的时候，听见庙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探头一看，温艺茹正弯着腰叠被子。
她动作很慢，叠一叠就停下来喘口气，手撑着床沿歇一歇，然后再叠。
“你起来干啥？”孟崇辉撂下锅铲走进去，“快躺下。”
“躺不住了。”温艺茹把被子叠好，又去收拾地上的干草，“都躺了好几天了，骨头都躺软了。我慢慢弄，不累。”
孟崇辉看着她，她的脸色还是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裹着那件大棉袄，身子显得更单薄了。
他走过去，把她手里的活接过来：“你坐着，我来弄。”
温艺茹没争，坐在床沿上看着他。
孟崇辉三下五除二把干草铺平，又用那个旧床单罩上，边角掖得整整齐齐。
他干活利索，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做事没头没尾，东一下西一下，现在学会按顺序来，先收拾哪儿后收拾哪儿，心里有数。
温艺茹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粥煮好了，两个人坐在床边吃。
孟崇辉一边吃一边说：“艺茹，我想把庙修一修。”
温艺茹抬眼看他。
“昨晚风一吹，我看了一圈，墙上有好几道缝，屋顶那块塑料布也不行了。再过几天入了冬，光靠堵墙缝扛不住。”他扒了口粥，嚼着说：
“我今天去上工，完了跟赵叔请教请教。他干搬家这么多年，修房子的事肯定懂。我顺便去工地边上捡点废砖头，去废品站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温艺茹放下碗，看着他：“你要自己修？”
“嗯。”孟崇辉点头，“我力气有，就是不懂咋弄。跟赵叔学学，慢慢修。先把墙缝堵上，再把屋顶补严实。门也得加固，昨晚那风一吹就开了。”
温艺茹沉默了一下：“修房子要不少东西吧？砖、泥、钉子……”
“花不了几个钱。”孟崇辉赶紧说，“砖头我去工地捡，人家不要的。黄泥我去村后头挖，有的是。稻草找周婶要点，她家去年剩了不少。就钉子得买，也便宜，几毛钱的事。钱不动你的，我每天从工钱里匀出一点来就够了。”
温艺茹看着他，点了点头：“那你别累着。白天搬家公司干一天，回来还修房子，身子扛不住。”
“我心里有数。”孟崇辉把碗里最后一口粥扒拉干净，站起来收拾碗筷，“你今天就别干活了，多躺着。水我给你灌好了，药在石板上，红纸包早上吃，白纸包晚上吃，糖浆一天三回，一次一格。粥在锅里温着，晌午你热一下就能吃。”
“知道了。”温艺茹应着。
孟崇辉把碗洗了，又往灶里添了把柴，让火压着，屋里能有点热气。
然后他走到床边，把那件大棉袄给温艺茹披上，又把被子搭在她腿上。
“还有，”他蹲下来看着她，“今天别出门。外面冷，风大，你身子还没好利索。”
“我不出门。”
“真不出门？”
“真不出门。”
孟崇辉盯着她看了两秒，确认她说的是真的，才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温艺茹坐在床上，裹着棉袄，冲他摆了摆手。
“早点回来。”
“嗯。”
孟崇辉出了庙门，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风比早上小了些，可还是冷。
他把棉袄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往镇上走。
他心里想的是，这个破庙，早就不只是个睡觉的地方了。
两年前他一个人住的时候，这里就是个遮风挡雨的窝。
可温艺茹来了之后，这地方慢慢变了。
她会在石板上摆好碗筷，在门口放一束野花，把捡来的破布头缝成门帘。
她会在他回来的时候说“你回来了”；
在晚上跟他一起数星星；
在冬天缩在他怀里说：“崇辉，你身上真暖和。”
这里是家了。
既然是家，就不能让它漏风漏雨。
他得修。
一砖一瓦地修，一天一天地修。
冬天来之前修好，让艺茹暖暖和和地过冬。
到了福旺搬家公司，赵福旺正在院子里擦车。
老刘在旁边整理绳子，大军还没来。
孟崇辉跑过去，先喊了声：“赵叔早。”
然后拿起旁边的抹布帮着擦车。
赵福旺看了他一眼：“今天不擦车，没活。”
孟崇辉愣了一下：“没搬家活？”
“嗯，昨天那家搬完了，今天没接到活。”赵福旺把抹布搭在车头上，“你回去吧，明天有活我提前说。”
孟崇辉没走。
他站在车旁边，搓了搓手，鼓起勇气开口：“赵叔，我能不能跟你请教个事？”
“说。”
“我想修房子。”孟崇辉说，“我住那个庙，墙上有缝，屋顶漏风，门也关不严。我想自己修，但我不懂咋弄。赵叔你经验多，教教我。”
赵福旺看着他，把烟掏出来点上，抽了一口：“修房子？你那个破庙？”
“嗯。”
“那是公家的地方还是你自己的？”
“没人管。”孟崇辉说，“以前是村里的土地庙，后来塌了，就没人管了。我住进去两年了，也没人来说啥。”
赵福旺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墙缝好弄，找点黄泥掺上碎稻草，塞进去抹平。要是裂缝大，先塞碎砖头填底，外面再糊泥。屋顶看是啥情况，要是瓦片缺了，找几块旧瓦补上。要是没瓦，就用塑料布或者油毡铺一层，压上砖头，别让风掀了。门简单，找几块木板钉一钉，门框松了就用木楔子塞紧。”
孟崇辉听得认真，一个字一个字记在心里。
“东西呢？”赵福旺又问，“砖头瓦片黄泥，你都备齐了？”
“还没。我打算去工地边上捡点废砖，去废品站看看有没有旧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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