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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执迷不悟

月光清凉,蝉鸣连同蛙鸣由远及近地被风送来,既是聒噪,又是祥和。

夏夜如是。

夜空中唯有一轮皎洁的圆月,瞧不见星,更没有云。

一身薄绿春衫的少女独自走在宵禁后的城池内,她生得纤细却不羸弱,腰间挂着一枚铃铛,走动时便晃荡出如泉水叮咚、如玉石碰撞的清脆铃音。

她方才遇到个缠人的算命道士,耽搁了时辰,此时天色已晚,不知是否还有客栈接客。

若是实在寻不到客栈也无妨,不过是露宿一宿。

少女名为春梨,面容真如那春日的梨花一般,雪白得娇俏。

“早知如此,方才就不理那道士了。”

她自言自语地抱怨了一句。

只是春梨此人,待老人总是狠不下心,那缠人的道士偏生发丝胡须皆已银白,瞧着少说也有七八十的高寿了。

只得一拖再拖,直到如今。

她便想着罢了,事后再后悔也无益于事。

春梨运作内力,轻轻跃上房梁,极目远眺,希望能找到一盏还亮着的烛灯。

然而坊市已似乎没有明亮之处,住宅街巷倒是还能瞧见几处仍亮着的。

她只得放弃了住客栈的念头,开始寻找一处亭台或是大树,足够她凑合一晚。

明日再赶半日路左右,便可以入京了。

入京之后就不必再为这些有的没的发愁了。

她没找到亭台水榭,只找到一棵柳树,瞧着倒还适合休憩,遂跃至树干上躺下。

柳树茂密,枝条柳叶遮挡住夜空,连圆月也瞧不见了。

闭上眼,眼前便仿佛出现了一片布满繁星的夜空。

那是她还曾住在深山时才能望见的景象,那些星星离得那么近,好像她一伸手,就能够摘下一两颗,揽在怀里,再也不松手。

十八岁之前,她人生中见到的每一个夜空,都是深山里的夜空。

春梨忽然睁开眼,脑海中的无数个夜空随之消逝,她似乎能够握住的星星,其实一颗也没有被她留下。

怀中空空如也。

又在想他了。

今岁,春梨二十,那人三十。

再过一个多月便是她二十岁生辰了,过完生辰,就是真真切切的二十岁。

第二个独自一人的生辰。

十五岁前,有爹娘、有族人。

十八岁前有……

罢了。

他这样容不下她、她的感情,她又何必再时时想起他。

不过是三年师恩,若有机缘,还恩便是。

阖目后,未多时,附近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这两年以来,春梨愈发觉浅,此时受扰,更是难以入眠。

再者说,这大半夜的,城中怎么还如此吵嚷?

她翻身起来,从柳树上往下望,不远处站着两人,一个身形佝偻,头发花白,另一个瞧着是年轻郎君,只是背对着,看不出面貌。

年迈些的,春梨很有印象。

方才便是他纠缠不休,闹得她错过了投宿的时辰,如今只能露宿街头。

眼下似乎又有一人被这神神叨叨的算命道士缠上了,真是可怜。

春梨既想上前去帮那郎君,又担心再次被那老道缠上,难以脱身。

可袖手旁观究竟并非她之本性。

纠结一时,她决定悄悄靠近,观察情形后再做打算。

她轻身一跃,从柳树跃至附近的屋顶,再蹑手蹑脚地凑近,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换了角度后,借着月光总算能看清与老道说话之人的模样。

他生得清秀,尤其是那双眼眸,在月光下竟莫名泛着蓝光,格外灵巧。

只是此时因着老道的纠缠,清秀的面庞上笼罩着无奈和烦恼,口中似乎说着些什么。

“道长,我真有急事,你别缠着我了。”

“不可,不可。郎君面色发黑,近日必是有灾。吾观郎君眉目清秀,唯独双眸中颇有执着之色,这祸,大约便是从这执着上来。吾修道多年,不可见死不救啊。”

听着听着,春梨不免蹙眉。

这话术实在耳熟得紧。

毕竟约莫一个时辰之前,老道士也曾这样说过自己。措辞用句,几乎完全一样。

这道士莫不是见谁都觉执着?

此时并非出手的良机,春梨想着再观摩一阵。

“什么灾祸什么见死不救,哪有这么严重……道长,你就让我走吧,你再拦着我,才叫真的见死不救了!”年轻郎君愈说愈急。

老道自是岿然不动,仿佛有种无论郎君作何言谈,他自有一番论断的决绝,“郎君不必多言,吾皆已算得清楚,郎君若再执迷不悟,便是害人害己。”

屋顶上,春梨叹为观止:“哇……”

就连这句也一模一样。

方才被他缠着时,见他这般,春梨还以为是老道缺钱,想从她身上要些银钱。

她便掏出银子,想要迅速了事,谁知老道见了反而越是气愤不已,狠狠撇了一句:“姑娘不愿听吾劝告便罢,何苦以此等俗物来羞辱吾?”

话毕,甩袖而去。

可见并不是求财。

那么他轮番骚扰过路人,到底图什么呢?

她再定睛一看时,却见郎君身后的手凝出一个小小的蓝色光点。

原来此人是名修士,现在竟要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道士动手。

春梨当即掷了一片瓦片到他脚边,哗啦一声,郎君吓到了,老道也吓到了。

两人齐齐朝着春梨的方向望来。

她只好跃下。

“是你。”老道一见到她,胡子都快吹到天上去了。

“是我。道长,你拦我、坏我之事,如今又拦着他,你究竟要做什么?”春梨施施然对他道。

“吾只是想救人。”老道捋捋银白的胡须,理所当然道。

春梨当即反驳:“救人?我瞧是行骗吧,也不知换一套说辞。我在上边瞧了半日,你仿佛也只会这么几句。”

“你!你!”老道指着春梨,半晌也说不出别的字,脸憋得通红。

唯有那郎君晓得,这位陌生姑娘从屋顶掷下一片瓦,实际是救了老道士。

“姑娘身手不错,也是江湖中人么?”他问道。

“倒也算是。阁下如何称呼?”

“我姓湛,名回风。”

“我叫春梨,就是春日梨花的春梨。公子的‘湛’是哪个字?”

“湛蓝的湛。”

“好生特别的姓氏。”

两人似乎就要聊得欢快起来,老道便不满,“你们二人运势相仿,故而吾才有相似之劝,而你们却视吾为骗子,可气,可恨!”

“道长,实在不是我怨你,只是我确然有要事急须进京,你这番阻拦,我若赶不及……”湛回风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

春梨却捉住了他话语中的重点——进京。

“湛公子也要进京?”

湛回风似是很意外:“姑娘也?”

春梨直言道:“实不相瞒,我亦确有要事,人命关天,正是在赶路。”

“那倒真是巧了。”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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