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往更深处前行，南曦尘在前方引路，因此他们绕开了魔物聚集较多的地带。南曦尘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清理魔窟斩杀魔物，而是来取这里的宝物。

“所以少爷只身一人，千里迢迢跑来这座魔窟。就是为了那个所谓核心的东西？”时灵不解地问，实在不懂他为何要冒险跑来，“可少爷，你才多大。南家为何允许你出来跑这么远。”

“嗯，我爹娘确实不允许。”南曦尘理所应当道：“所以我是背着他们，偷摸离家跑出来的。”

“？！”时灵震惊。

“哦，还有我今年快十岁了。你看我跟你一样大，你自己都敢闯魔窟，我怎么就不敢离家出走了？”南曦尘声音淡然，似乎不以为意，“我打算做一件法宝，所需的第一样东西，就是稀有魔窟埋藏的灵核。”

“那是什么？”时灵头一次听闻‘灵核’。

“用于雕刻法宝的玉石材料，通常是封印魔窟，以防魔物偷跑出去的阵眼。非常纯净的石头。”

“...可少爷，既然是用来封印魔窟的。你拿走了，它们跑出去怎么办？”

“这个魔窟只是拥有稀有灵核罢了。要是魔物真的很多，很强。我一个孩子，根本不敢自不量力地跑来。我拿走了，大不了给它换上一个能量更强的替代品就是。大部分魔窟的阵眼都叫浊核，几乎都是因镇压的魔物太多太强，灵核被污染成浊核的，污染度越强越能困死魔物。所以这个魔窟应是有灵核，魔物数量才少。我换个能量更强的浊核顶上不就行了。”

南曦尘轻哼一声，似乎对于这片地区的魔物很不屑：“能让我大杀四方的魔窟，能有多强？小爷都杀到深层了，也没遇见一个强的。一个魔窟魔物数量这么少，说不定真正强的早都跑出去不知道多少年了。明摆着就是阵眼太纯，能量太弱压不住。”

时灵与少爷此刻聊得正欢，一时全然未注意到，困魔铃速度明显稍慢了许多，且正在渐渐降速。就连周遭空气，也要更寒冷些。奈何两人似中了什么邪一样，莫名放松了警惕，渐渐沉浸在关于魔窟，灵核与浊核的探讨之中...

他们逐渐开始迷失神志，竟全然没留意到，周遭原本黑漆漆潮湿的洞穴环境开始渐渐改变了。逐步出现了行人、房檐。

困魔铃开始变小，两个童子个头的身子，也开始疾速生长，逐步化成少年男女模样。

仿若踏入了一个领域。

偏这时，时灵原本清明的双眸泛起异样神色，竟还在询问：“你哪来的可以换的阵眼...？

南曦尘低眸瞧着自己有些怪异、似乎变大了些许的身子，脑袋一阵恍惚，晃了晃头，依旧没反应过来，自然答道：“南家联合旁的家族清剿过一些魔窟，小爷从家里偷的。”

“......”时灵听后沉默，只感觉自己后悔不该多问。

终于，困魔铃彻底变回原本大小。二人摔在了地上，眼前仿佛天旋地转，各自恍惚。原本两个小豆丁，竟各自变成了十八九岁的样子，倒在了地上。

变作俊美少年郎模样的南曦尘眨眼，斜眼浅笑着瞥了一眼身侧少女，看见她恍惚间明显中邪的眼，抬手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轻道：“待会见，姬杳。”

此刻南曦尘的声音，同昔日灵尘勾玉呼唤时灵的少年声，几乎一致。

困魔铃化作光，飞向了时灵，在她腰间化作银铃吊坠。

魔窟的深处，一道带着诡异的空灵女声忽地响起，幽幽道：“凡人，欢迎踏入我的领域——”

“望你们有一个愉快的体验，祝福你们疯掉、死掉...尽情崩溃...”

一阵烟雾将二人包裹，南曦尘的身影消失，时灵则化身为一位少女。等她清醒睁眼时，自己跪在一个堂屋之内，周遭全是瞧不见脸的长辈。

坐在两侧八仙椅之上的，是各式亲戚。而坐在主人席位上的二人，则是她的爹娘。

他们，都没有脸。

“这是第几家了？给你挑了这么多婚，你一个不满意？”爹轻抚着胡须，对着跪在中堂的女儿，声音气恼，满是恨铁不成钢：“你再这么倔强，我明日就将你许给平日在镇口徘徊的齐傻子！反正你也是一个傻的，傻子配傻子。老夫瞧着正好相配！”

“然儿，你本就天生脑子愚笨。也别去想什么修行了，你天资不行，根基也差。”娘没有出声阻拦爹的羞辱，只在爹说完以后，摇头叹气，摆出慈母作态，好言劝她：“就是连幼时送你去女学私塾，你连认一个字、读一句话都费劲，先生教了几遍你都学不会。至今十八了，也依旧认不全字。你突然说要去修道，要去做修行者，除魔...”

“你这不是...”娘欲言又止，似为难一样，重重叹了一口气，这方才道：“你这不是，为难爹娘嘛...”

爹在帮腔，伸手指着跪地的她，似被气急了。时灵看着他们，眼底无光。仿佛习惯了。

她本不叫时灵，此刻她唤苏然。她是苏然儿，一个天生愚笨、被所有人厌恶，学什么都学不会、学得慢，人人都嫌的人。

和真正疯癫痴呆的傻子比，她不过就是有理智、有神志，有自理能力而已。

“十二岁那年，她在私塾与人吵闹，差点与其他孩子打起来。我跑去给先生赔不是，结果当时私塾先生特意拉着我私下说……”爹摇着脑袋，对着她开口说道。他没有脸，但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失望：“您的女儿，只怕智力...存在问题，建议您带孩子去看郎中...”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周遭坐着的亲戚窃窃私语，那些听不清的话语，化作黑烟朝着时灵袭来，全是针对‘苏然’的。

而偏生时灵清楚，自己此刻就是苏然...

所有失望、鄙夷、嘲笑悉数化作黑烟，聚集在时灵头顶，化作了‘愚不可及’四字，化作刻着字的石头。只听嘭地一声，是那刻着字的巨石重重压在她身上的声音。

身上有血流了出来，她顺势一瞧，发现自己的血竟是黑的。

很奇怪，这么大的石头压在她身上，她竟感觉不到疼。仿佛麻木了。

苏然，麻木了。

“别再想修行之事了。爹娘会给你安排婚事。对方家室兴许不是很好，但好在愿意娶你。从今以后，你就安心待嫁。然儿，非娘不认同你。而是你，只有这个命了...”

什么命？

被安排的命，被抛弃的命？还是任人嫌恶的命？

时灵抬眸看着他们，依旧瞧不见五官。但听着娘的话，她内心毫无波澜，心也没有反应。感受不到任何情绪，甚至是愤怒也没有。

她怎么了？她不懂，她只是觉得无所谓，只是觉得一切随便吧。

这日子，真的不如死了干脆。反正世界糟糕极了，没什么能让人在意、并提起兴趣的东西。起码在此刻，苏然是如此认为的。

不如死了好，这是她现在的想法。

压在她身上的石头，重新化作黑雾，渐渐弥漫开来。将所有人淹没在死寂的黑气之中。

眨眼间，她重新睁开眼。自己站在人来人往的小街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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