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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灵田道场

山间无岁月,晨昏自轮回。

自那一夜四枚玉简尽数入手,陈文英的修行,便悄然换了一副光景。

先前五个月,她是一味苦熬,日日夜夜以《万物生灵》周天吐纳,靠着灵田草木生机硬生生把练气一层磨到了二层,仿若持钝刀砍柴,全凭一股狠劲与韧性。

而如今,功法、心法、淬脉法、植养诀四者齐备,那些散乱的力气终于有了归处,不再是蛮干,而是循着一条既定的路,走得又快又稳。

每日寅时,她照旧踏露入田。不同的是,打坐的功课里,多了两道。

一为晨起淬脉。盘膝静坐,引动丹田木气,按《生息淬脉法》的节奏,一遍遍冲刷周身经脉。

起初那几缕藏于经脉缝隙的金火水土之气顽固异常,如砂砾嵌在肉里,非得用水一遍遍冲刷,才肯松动半分。

头几日,陈文英几乎感觉不到变化,只觉灵气运转稍顺了些许。她不急,日日如此,晨昏各一次,雷打不动。

一为入田纳灵。到了灵田,她不再急着弯腰劳作,而是先立在田垄头,闭目放空心神,按《草木聚灵心法》所载,缓缓将感知探向脚下这片土地。

从前她只当灵田是活计,是挣贡献点的差事。可此刻凝神,她才真正“看见”——那一株株灵植的根须,如何在泥土中舒展开来,细密如网,贪婪地吮吸着地底的灵气;叶片在晨光里微微颤动,吞吐着肉眼不可见的草木生发之气;整片灵田,竟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呼吸绵长而沉稳,腹中灵气随着它的吐纳缓缓涌动、流转。

她试着将自身木气与这份生机勾连。刹那之间,通体一阵酥麻,仿佛每一寸肌肤都张开了无数细小的口子,原本需要刻意牵引才能吸入的草木灵气,此刻竟循着她放开的感知,源源不断、争先恐后地涌入经脉。纳灵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近两成。

陈文英心头一喜,随即又强自按捺,不敢贪多冒进。她牢记教习所言,也牢记《灵田植养真解》里那句“人守田、田养人、人田合一”的箴言。修行不是蛮干,是对天地生机的敬畏与契合。

劳作时,她同样换了章法。《灵田植养真解》里的诀窍,被她逐条用在实处。

除草,她不再连根拔起、翻动土皮,而是循着书中所载,以灵气辨出杂草与灵植的根脉走向,只轻轻捻断杂根,绝不惊扰灵植周边那一小圈滋养的地气。

浇灌,她将云雨诀的雨势控制得愈发精细,不再一味求匀,而是看灵植长势,哪株蔫了便多落几滴,哪株正旺便少淋些许,水随土性,雨润其根。

旁人管护的灵田,只是“照看”;她管护的灵田,是“供养”。一垄垄灵涎草在她手下,长得愈发葱茏挺拔,叶片肥厚如翠玉,灵气浓郁得几乎要从叶尖滴落下来。

陈管事每隔几日来巡田,目光落在这片田地时,眼底那点赞许,便又深了几分。

消息不胫而走。外门弟子之间,渐渐有了闲话——一个下品五灵根女娃,种的灵田是外门最好的一片。

起初无人当真,都道是陈管事念她勤勉,偏心照拂。可待几日后,有识货的弟子亲眼瞧见那满田灵植的品相,皆倒吸一口凉气。

“五灵根?种出这等灵田?”

“该不会是偷偷用了什么灵肥灵液吧……”

“哪能呢,她每月才那点贡献点,全拿去换典籍了,哪有闲钱。我瞧是实打实的本事。”

议论声传到陈文英耳中,她只是微微摇头,并不辩解,也不张扬。她这一身本事,是日日汗水磨出来的,是她安身立命的根基,无需向谁证明,也犯不着与人争口舌。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她不想惹事,事却寻上门来。

这日午后,陈文英照旧在灵田里劳作,正俯身拨开一株蔫叶,替它引去一小道灵泉水,忽听田垄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抬眸望去,却见一名身材颀长的少年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片灵田,眼底藏着几分审视与觊觎。

少年名唤郑承远,同批进宗,比她早入外门,练气三层,上品火木双灵根,在外门已算中上资质。他素来自视甚高,平素最是眼热别人手底的好东西。前几日路过此地,一眼便相中了这片灵气充裕的良田,寻思着若是能弄到自己手里,于自己修火木相生的功法大有裨益。

“你就是陈文英?”郑承远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这片田,是你在管?”

陈文英直起身,不卑不亢:“是。”

“啧,一介五灵根,种出这么片好田,倒是稀奇。”郑承远踱步走近,指尖捻起一株灵涎草的叶片细看,眼底的觊觎更浓了三分,“我看你这田种得不错,正巧我近来要寻一处灵地闭关突破,不如——你把这片田让给我,我去跟陈管事打声招呼。放心,不白要你的,我给你十枚贡献点,够你换几门功法了。”

十枚贡献点,换一片五个月心血养出的良田。

陈文英听罢,心中并无半分波澜,只觉好笑。这少年许是把她当成了寻常软弱可欺的杂灵根弟子,以为扔几枚贡献点,便能夺她立足的根基。

她缓缓摇头:“这田是我每月按时接的任务,不能转手。况且,十枚贡献点,买不下我日日锄草浇灌的功夫。师兄好意,文英心领了。”她语气平淡,不卑不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郑承远脸色一沉,似是没料到一个下品五灵根女娃竟敢当面回绝他。

他自入外门以来,仗着双灵根资质,何曾被这般驳过面子?当即冷笑一声:“哼,给脸不要脸。你以为陈管事护着你,我便拿你没法子?五灵根的废柴,也就是种田这点出息了,我好心拉你一把,你倒不识抬举。”说罢拂袖而去,临走时眼底那一抹阴鸷,却深了几分。

陈文英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头微微一提。她不是不怕。修仙界弱肉强食,她如今不过练气二层,又无强援,若真被有心人惦记上,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得安宁。

可她更清楚,这灵田是她修行之本,是她一点一滴攒起来的根基,若今日因对方一句威胁便拱手相让,明日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人来抢。

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她垂下眼帘,拢了拢衣襟,将那一丝不安压进心底。怕归怕,却绝不退。

夜里回到小院,陈文英没有立刻打坐,而是将《青藤缠丝诀》的玉简又取出,细细研读了半晌。

她如今的修为,尚不足以与练气三层的郑承远正面抗衡。但她向来信奉未雨绸缪。既然预感往后或有麻烦,那便提前把护身的手段磨得更利些。

凝藤的速度、缠绕的韧性、格挡的时机,她一遍遍地推演,一遍遍地演练,直到指尖能随心意凝出一条条细韧的灵藤,在空中灵活缠绕、舒展,才略略安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郑承远那日的话,似乎只是一句气话,再没了下文。

陈文英提心吊胆了几日,见并无动静,也便渐渐放下,照旧过着她田垄、膳堂、小院三点一线的日子。她不去招惹人,只闷头修行,将《生息淬脉法》《草木聚灵心法》日复一日地打磨,将灵田种得愈发水灵。

可她终究还是把人想得太善了。

这一日寅时,她照例踏露来到灵田。晨光未明,薄雾缭绕,她像往日一样先闭目运转《草木聚灵心法》,却忽然觉出不对——那熟悉的草木生机,竟比往常稀薄了几分,隐约透着一丝晦涩。

陈文英心头一凛,睁开眼细细去察。

这一察,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田垄深处,紧挨着那垄她最宝贝的灵涎草,竟被人掘开了一道浅浅的沟痕,几缕黑灰的粉末洒在土里,正一点点渗入根脉。

那粉末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辛辣与恶臭,是她从未见过的东西——用脚趾想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蹲下身,拈起一小撮黑灰放到鼻端细闻,脸色顿时凝重。这黑灰里,掺着能败地气、坏灵根的蚀根粉。

此物虽不致命,却专克草木生发之气,一旦渗入土中,轻则让灵苗枯黄萎顿,重则毁掉整片田垄的生机。

她管护的灵田之所以品相超群,靠的便是这片地气与草木生机的契合,若被这蚀根粉坏了根基,怕是三五个月都养不回来。

谁下的手?

陈文英脑中第一个闪过的人,便是郑承远。

她沉着脸,在田垄间细细搜寻起来。她自幼在山林里长大,辨足迹、认痕迹的本事一等一。

不多时,便在田埂边缘的湿土上,寻到一串陌生的脚印——脚步沉,足弓外撇,带着几分趾高气扬的随意,明显不是寻常管护弟子留下的。

她将那脚印的轮廓默默记在心底,又小心地取出随身的小铲,将撒了蚀根粉的那片土层,连同周边被污染的泥土,一块块挖出来,远远地扔到田外,再以云雨诀引来灵雨,反复冲洗那处根脉,直到确认地气已无碍,方才略略松了口气。

好在她发现得早,那片灵涎草的根还未真正吸收那蚀根粉,抢救得及时,总算没伤及根本。

做完这一切,陈文英直起身,望着田垄尽头那串脚印,眼底浮起一层冷意。

她不是怕事的人,却也不是任人欺辱的软柿子。旁人欺她一次,她可以忍;可若欺到她的田、她的根上,那便是动了她的立身之本,绝不能轻纵。

她没有声张,也没有立刻去找郑承远对质。她心里明白,光凭一串脚印、一撮粉末,告到执事那里,对方大可以抵赖,反倒打草惊蛇。她要等,等一个让那人自己露出马脚的时机。

自那日起,陈文英留了个心眼,每日夜里收工前,都会在灵田四周布下一道简单的警戒禁制——那还是她前些时候在东区一部低阶阵法玉简上学来的粗浅手段,不伤人,只示警。她倒是要看看,那人还敢不敢再来第二次。

说来也怪,那道蚀根粉之后,郑承远竟再没动静。兴许是见她这田依旧水灵,自知一计不成,又怕打草惊蛇;又兴许是外门弟子间渐渐传开的“陈文英不好惹”的闲话,让他忌惮了几分。

陈文英不去深究,只将这份警惕深深埋进心里。她愈发明白,在这修仙界里,光会种田、光会低头苦修是不够的。没有足够的分量,旁人就敢往你的田里撒毒粉,就敢伸手来夺你的东西。想要真正站稳脚跟,除了修为,还得有让人忌惮的底气。

转眼,又是数月。

这日清晨,陈文英照旧在静室盘膝打坐,运转《生息淬脉法》冲刷经脉。半年来,她日日不辍,那些藏于经脉里的驳杂灵气,已被她一丝丝逼出、净化、封缄。体内的木灵气,一日比一日纯粹,一日比一日凝练,运转时的滞涩感,早已消失殆尽。

忽然,丹田内那股温润的木气,无端地躁动起来,隐隐有盈满溢出的征兆。

陈文英心头一动,随即狂喜——这是要突破了。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不催不逼,任由那股充盈的木气在丹田内缓缓旋转、凝实。数月淬脉,经脉早已被滋养得柔韧通畅,无需她费力冲关,灵气便自然而然地向着一处壁垒汇聚、冲撞。

一下,两下……

那层薄薄的壁障,在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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